
“舊物放地下室容易生黴,還是擱你書房吧。”
清晨七點,崔綠猗穿著一襲米白色的針織長裙,巧笑倩兮地站在我家客廳。
她手裏捧著一個紙箱,熟稔得仿佛這裏才是她的主場。
陸時衍係著領帶從主臥走出來,目光落在她身上,瞬間柔和下來。
“隨你高興,放在向陽的飄窗上也行。”
崔綠猗抿嘴一笑,轉頭看向廚房門口的我。
“佩玖姐,你不介意吧?時衍哥說你最通情達理了,肯定不會跟我計較這點地方。”
我係著圍裙,手裏拿著抹布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那間書房,是我平時畫圖的地方。”
崔綠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委屈地低下頭,咬著下唇。
“對不起啊佩玖姐,是我沒分寸了,我這就搬走......”
“你放著別動。”
陸時衍皺眉打斷了她,冷冷地看向我。
“書房那麼大,騰出半邊桌子能礙著你畫什麼?”
“你那些圖紙畫了兩年也沒見賣出去一張,占著地方有什麼用?”
“綠猗這些是她媽媽留下的絕版畫集,受不得一點潮氣。”
我站在原地,隻覺得心口像被鈍器狠狠鑿了一下。
那些圖紙,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為海外設計展準備的競標方案。
當初陸時衍撫摸著我的長發,溫柔地說:
“佩玖畫得真好,等拿了獎,我給你辦個人展。”
原來在他眼裏,我的心血與夢想,從始至終不過是一堆占地方的廢紙。
崔綠猗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書桌正中央。
她的手肘“不經意”地一拐。
桌角擱著的一隻青瓷馬克杯應聲墜地,摔得粉碎。
那是八歲那年,妹妹沈思齊挑剩下的生日禮物。
雖然是別人不要的,卻是我童年裏唯一一件屬於自己的私人物品。
“呀!對不起對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”
崔綠猗驚呼一聲,慌忙蹲下身去撿碎片,指尖恰到好處地劃破了一道小口子。
鮮血沁了出來。
陸時衍臉色劇變,一步跨上前,一把推開我,將崔綠猗拉了起來。
“怎麼這麼不小心?劃傷了手怎麼辦?你還要彈琴的!”
他抽出一張又一張紙巾,神色慌亂地幫她止血,捧著她的手像捧著稀世珍寶。
我被他推得踉蹌倒退,手掌撐在碎瓷片上,掌心被紮得生疼。
深紅色的血順著瓷片流下來,染紅了地毯。
陸時衍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“沈佩玖,你把破杯子放在桌沿幹什麼?明知道綠猗要放東西,你故意的是不是?”
我抬頭看著他,眼底一片冰涼。
“那是我的杯子。”
“一隻破杯子值幾個錢?能有綠猗的手重要?”
陸時衍拉著崔綠猗往外走,滿臉戾氣。
“走,綠猗,去醫院打破傷風。”
門被重重甩上。
屋裏重歸死寂。
我蹲下身,一點點把碎瓷片撿進垃圾桶,掌心的傷口火辣辣地疼。
手機在圍裙口袋裏震動。
是我媽打來的語音電話。
我按了接聽,還沒開口,聽筒裏就傳來母親不耐煩的訓斥:
“沈佩玖,你怎麼又惹時衍不高興了?綠猗發朋友圈說手受傷了,時衍在醫院陪著呢!”
“你多大的人了,能不能懂點事?當初要不是時衍要你,就你那悶葫蘆性格,誰能受得了你?”
“後天是你妹妹思齊的訂婚宴,你把時衍帶過來撐場麵,聽到沒有?”
我咽下喉頭的腥甜,極輕地問了一句:
“媽,如果我疼呢?”
我媽在電話那頭嗤笑了一聲,滿不在乎。
“你少在這矯情,從小你就愛裝委屈,能不能安靜點,別給你妹妹的大喜日子添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