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板子落肉的悶響和薛佩蘭淒厲的哭喊聲,在公主府的大門外響徹整條朱雀街。
裴寄驍到底是個練家子,硬生生受了二十板子,將薛佩蘭護在身下,一聲未吭。
但他那雙死死盯著朱紅大門的眼睛,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滿京城都在傳,嫡公主謝明昭因愛生恨,當街將準駙馬及其心上人打得皮開肉綻。
流言傳得沸沸揚揚,甚至有人在禦史台參了我一本,說我跋扈張狂,不守婦道。
父皇差人送來了幾箱上好的東珠,隻附了一句口信:“莫要玩脫了便好。”
我看著滿箱的明珠,心底泛起一陣暖意。
前世父皇也是這般偏寵我,可我為了討好裴寄驍那個滿口程朱理學的母親,硬生生與皇室疏遠,最終落得個孤立無援的下場。
這一世,我再不會為了任何人,折斷自己的羽翼。
三日後,是京城三年一度的西山秋獵。
天家圍獵,百官隨行。
我換上一身緋紅色的窄袖騎裝,長發高束,腰間佩著鑲寶金鞘的短劍,策馬行於禦駕身側。
途經紮營的草場時,我迎麵撞上了裴寄驍。
他身上的傷顯然還沒好全,臉色蒼白,走路時腳步微有些虛浮,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。
薛佩蘭一襲素裙跟在他身側,宛如一朵風雨中瑟瑟發抖的小白花,引得周圍不少世家子弟頻頻側目,眼神裏盡是對我的譴責。
裴寄驍見我策馬而來,快步上前,一把拽住了我的馬韁繩。
“謝明昭,你到底鬧夠了沒有?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沙啞。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手中馬鞭輕輕一點他的手背。
“鬆手。”
“裴大人的手若是不想要了,本宮不介意讓馬蹄給你踩個粉碎。”
裴寄驍不僅沒鬆,反而攥得更緊,骨節泛白。
“那日你在府門前動刑,微臣不怪你,權當是你受了委屈發泄怒火。”
“可你昨日讓人將微臣從前送你的那些小物件,統統當成廢銅爛鐵扔進護城河,又是何意?”
他眼中閃爍著憤怒與篤定,仿佛抓住了我致命的把柄。
“那是微臣親手為你雕的木簪,為你尋的殘譜!”
“你若真的不在乎微臣,為何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扔?你分明就是做給微臣看的!”
我忍不住嗤笑出聲,搖了搖頭。
“裴大人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。”
“那些垃圾堆在本宮庫房裏占地方,本宮看著嫌晦氣,扔進河裏衝衝煞氣,有何不可?”
“倒是裴大人,既然口口聲聲心悅薛姑娘,怎的目光總停留在本宮這個下堂婦身上?”
薛佩蘭此時紅著眼圈走上前,扯了扯裴寄驍的衣袖。
“裴郎,你別問了,殿下心裏若是沒有你,又怎會這般刻意針對我們?”
“都是佩蘭不好,佩蘭這就去河裏把那些東西撈上來,還請殿下莫要再折磨裴郎了。”
她說得情真意切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裴寄驍反手將她護住,眼底滿是痛心與失望地看著我。
“謝明昭,你看看佩蘭,再看看你自己!”
“她處處為你著想,受盡委屈依然體諒你的不易,而你呢?蠻橫無理,手段下作!”
“你口中那個所謂的‘心上人’,恐怕連影子都沒有吧?若真有其人,今日圍獵,他為何不現身替你撐腰?”
周圍聚攏過來的達官顯貴越來越多,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。
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,等著看這位不可一世的長公主如何收場。
我冷笑一聲,正欲揚鞭,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!
緊接著,數道黑影自密林中暴起,寒芒直逼禦駕方向!
“有刺客!護駕!”
禁軍的呼喊聲瞬間炸裂開來,原本平靜的營地頓時亂作一團。
兩名黑衣死士身手極快,越過混亂的人群,刀鋒徑直朝我劈來!
裴寄驍臉色驟變,幾乎是本能地拔出佩劍,大步朝我衝來。
“明昭小心!”
那一瞬間,他臉上的驚惶與擔憂,與前世替我擋箭時一模一樣。
他嘴裏喊著明昭,眼裏滿是舍身相救的決絕。
可還沒等他靠近,原本躲在他身後的薛佩蘭突然發出一聲驚呼,身子一歪倒在地上。
“裴郎救我!”
裴寄驍的腳步猛地一頓,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就這遲疑的一瞬,死士淬毒的刀尖已經逼至我麵門,森冷的殺氣激得我皮膚生疼!
我反手拔劍欲擋,但馬匹受驚人立而起,身形頓時失去平衡!
千鈞一發之際,一道刺耳的破空巨響撕裂長空!
“咻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