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轉眼到了立冬。
宮裏下聘的日子定在了這一天。
一大早,沈家大門外就被圍得水泄不通,看熱鬧的百姓擠滿了整條街道。
領頭的太監手捧拂塵,尖細的嗓音穿透了整個院子。
“聖旨到,沈家二小姐接旨。”
我順從地跪在地上,聽著太監念那一長串華麗的賞賜名單。
珍珠玉如意、赤金鳳凰簪、蜀錦十匹。
每念一樣,沈清漪的眼睛就亮一分。
太監宣讀完畢,笑眯眯地將聖旨遞到我手裏。
“二小姐,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。”
“太子殿下可是親口交代了,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。”
沈清漪站在一旁,身子微微顫抖。
她在心裏瘋狂地尖叫。
【太子殿下!真的是太子殿下!】
【我就知道,這鳳命配的肯定是未來的儲君!】
【這所有的榮華富貴,全都是我的!】
王夫人笑得合不攏嘴,連忙命人給太監塞了厚厚的紅包。
“公公辛苦了,我們家明夷能有此造化,全仰仗皇家恩典。”
太監走後,院子裏的氣氛瞬間變了。
沈清漪緩步走到那堆聘禮前,隨手拿起一支赤金鳳凰簪,在頭上比劃了一下。
“母親,您看這簪子,配我今日的衣裳可好看?”
她笑容溫婉,語氣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王夫人滿眼慈愛地看著她。
“自然是好看的,這世上隻有我的清漪才配得上這等寶物。”
她轉過頭,冷冷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明夷,你姐姐喜歡這簪子,你就送給她吧。”
“反正你進了宮,有的是好東西,也不差這一件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們母女倆一唱一和。
“母親說的是。”
我垂下眼簾,語氣恭順。
“不止是這簪子,這裏所有的聘禮,姐姐若是喜歡,盡可以全都拿去。”
此話一出,王夫人和沈清漪都愣住了。
她們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。
沈清漪眼底閃過一絲狐疑。
【這小賤人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?該不會是在打什麼壞主意吧?】
【管她呢,反正係統已經綁定了,她翻不出我的手掌心。】
她溫柔地拉起我的手,語氣關切。
“妹妹,你這是怎麼了?”
“這些可是太子殿下給你的聘禮,姐姐怎麼能全拿走呢?”
“雖然姐姐確實很喜歡這蜀錦的顏色,但也隻能挑一兩匹罷了。”
她端著架子,等著我繼續推讓。
就在這時,芸娘從人群後麵擠了過來。
她手裏拿著一件繡了一半的喜服,滿臉堆笑。
“大小姐,二小姐不懂事,您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“這聘禮您看上什麼隨便挑,二小姐絕對沒有二話。”
芸娘轉身把喜服塞到我懷裏,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還杵在這裏幹什麼?”
“夫人吩咐了,讓你給大小姐繡鞋麵,你繡完了沒有?”
我看著懷裏那件劣質的紅色綢緞,心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涼透了。
“我不會繡。”
我把喜服扔回她懷裏。
“馬上就要入宮了,我要為皇家準備,沒空做這些粗活。”
芸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仿佛我不認識她了一樣。
“你長本事了是吧?敢拿皇家來壓我?”
她四下看了一眼,突然一把拔下我頭上的玉簪。
那是我生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,雖然不值錢,卻是我唯一的念想。
“你不繡是吧?”
芸娘冷笑一聲,手指一鬆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玉簪摔在青石板上,碎成了兩截。
“哎呀,真是不好意思,手滑了。”
她毫無誠意地道著歉,眼神裏卻滿是得意。
“二小姐,這舊東西碎了就碎了,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。”
“你趕緊去把鞋麵繡好,大小姐要是滿意了,指不定能賞你個更好的。”
我低頭看著地上碎裂的玉簪,眼眶慢慢紅了。
她們不僅要我的命,還要踩碎我所有的尊嚴和回憶。
沈清漪在一旁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芸姨娘,你這又是何必呢。”
“妹妹不願意就算了,大不了我隨便穿一雙就是,反正也不過是個過場。”
她這番話,聽起來像是在幫我解圍,實則字字都在嘲諷。
我慢慢蹲下身,將碎裂的玉簪一點點撿起來,緊緊握在手心裏。
鋒利的斷口割破了手心,有血珠滲出來。
“好。”
我站起身,直視著芸娘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我這就去繡。”
“希望這雙鞋,姐姐能穿得安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