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主舞台前已經擠滿了狂歡的人群。
五顏六色的射燈在夜空中交織。
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仿佛能把人的心臟震碎。
晏舒牽著米蓁的手,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最前排的VIP區。
這是米泊如提前花重金訂好的位置。
為了讓米蓁能在最好的角度完成她的魔術互動。
米泊如端著單反相機,正在調試焦距。
“光線暗了點,不過沒關係。”
“蓁蓁今晚絕對是全場最漂亮的小公主。”
他溫和地笑著,眼神裏全是化不開的驕傲。
晏舒半蹲下身。
極其耐心地幫米蓁理順裙擺上的每一絲褶皺。
“緊張嗎?”
“等下上了台,千萬別忘了詞。”
米蓁自信地揚起下巴。
手裏把玩著一根鑲嵌著水鑽的魔術杖。
“才不緊張呢。”
“隻要姐姐配合得好,我肯定能拿滿分。”
正說著。
後台的通道處傳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。
兩個安保推著平板車走了過來。
車上躺著那隻滿身灰塵的小熊。
玩偶服因為之前的粗暴拖拽,已經嚴重扭曲。
腦袋軟塌塌地歪在一邊。
像一個被主人遺棄的破舊布娃娃。
米蓁最先看到,立刻興奮地指了過去。
“爸爸你看!”
“姐姐連路都不想走,居然還要人推過來。”
她的語氣裏滿是嬌憨的嘲弄。
晏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。
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但很快又鬆開。
化作一抹無奈的笑意。
“這孩子,平時幹什麼都慢吞吞的。”
“偷起懶來倒是比誰都機靈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完全沒有上前查看的意思。
米泊如也搖了搖頭,溫和地歎氣。
“隨她去吧。”
“隻要能準時上台就行,別苛責她了。”
我飄在半空。
看著他們對我的慘狀視若無睹。
那件玩偶服的拉鏈已經被撐得快要裂開了。
裏麵屬於我的身體,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蜷縮著。
可是他們覺得我隻是在偷懶。
安保將平板車推到後台的角落裏。
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。
“這小孩真夠沉的,推了一路都不帶動的。”
“家屬呢?趕緊交接一下。”
晏舒這才優雅地走過去。
對著安保溫和地點了點頭。
“辛苦你們了。”
“我家大女兒從小就這脾氣,讓你們見笑了。”
安保看家屬態度這麼好,也不好再發作。
隨意擺了擺手就離開了。
晏舒走到平板車前。
從包裏拿出一杯溫熱的珍珠奶茶。
這是她剛才路過奶茶店時順手買的。
她將奶茶塞進小熊毛茸茸的手掌裏。
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嬰兒。
“禾禾,別生氣了。”
“媽媽給你買了你最愛的奶茶。”
“喝一口,等下好好配合妹妹。”
可是那雙僵硬的手根本無法彎曲。
圓滾滾的指頭剛剛碰到杯壁。
奶茶就順著重力滑落下去。
“啪”的一聲砸在地上。
杯子裂開。
溫熱的褐色液體流了一地。
弄臟了小熊原本就破舊的腿。
晏舒的手僵在半空。
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絲裂痕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底的不悅。
依舊保持著那份體麵的溫和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連杯子都拿不穩。”
“不想喝就算了,等回家媽媽再給你熱牛奶。”
米泊如走過來,掏出紙巾擦了擦晏舒的鞋尖。
“算了,她還在氣頭上。”
“等她脾氣過了自然就好了。”
他們甚至懶得多看我一眼。
就轉身回到了米蓁的身邊。
我飄在半空。
看著地上那灘漸漸冷卻的奶茶。
其實我很想喝。
我的喉嚨裏就像吞了一大把碎玻璃。
幹涸的血腥味直衝腦門。
我好想告訴媽媽。
我真的不是連杯子都拿不穩。
我是真的沒有力氣了。
我的手指已經硬得像石頭一樣。
根本握不住任何東西。
可是沒有人能聽見我的聲音。
台前的主持人已經開始大聲倒計時。
“接下來,讓我們有請今晚的特別嘉賓!”
“來自魔法學院的天才少女,米蓁!”
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米蓁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裙擺。
朝著晏舒和米泊如揮了揮手。
“爸爸媽媽,看我的!”
她轉過身。
指揮著兩個工作人員將平板車推上舞台。
“把我的道具推上去吧。”
她理所當然地把我稱作道具。
工作人員將小熊從車上費力地搬下來。
擺在舞台中央的一個巨大的南瓜道具旁。
小熊剛一落地。
就因為失去支撐,軟綿綿地倒了下去。
工作人員趕緊在後麵放了個支架,勉強將它撐住。
萬聖節的詭異音樂響起。
米蓁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,踩著節拍走上舞台。
所有的聚光燈瞬間彙聚在她身上。
她是那麼耀眼。
而我。
隻是一具躲在破舊玩偶服裏的屍體。
靜靜地等待著最後的審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