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服務員順著晏舒指的方向找了過去。
街上的萬聖節音樂震耳欲聾。
到處都是穿著奇裝異服歡笑的人群。
隻有那個垃圾桶旁邊的台階上,孤零零地躺著一隻小熊。
服務員走到小熊麵前。
有些嫌棄地捂了捂鼻子。
玩偶服在地上蹭滿了灰塵和不知名的汙漬。
顯得格外破舊。
“小朋友,你家裏人在主舞台等你呢。”
服務員彎下腰,伸手推了推小熊的肩膀。
沉重,僵硬。
小熊沒有任何回應。
隻有那個巨大的頭套順著推力歪向一邊。
服務員皺了皺眉。
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又推了兩下。
“別睡了。”
“你家大人說讓你趕緊過去配合演出。”
依然死寂。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他煩躁地拿出對講機。
“安保部嗎?”
“廣場這邊有個小女孩穿著玩偶服賴在地上不肯走。”
“家屬在那邊催了,麻煩過來處理一下。”
不到三分鐘。
兩個穿著製服的園區安保推著一輛平板車走了過來。
他們打量了一下地上毫無生氣的小熊。
其中一個安保嗤笑了一聲。
“現在的小孩脾氣真大。”
“遇到不順心的事就往地上一躺,連理都不理人。”
另一個安保附和著點頭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
“估計是家長沒給買想要的玩具。”
他們一邊討論著我的不懂事,一邊伸手抓住玩偶服的胳膊。
兩人一前一後。
就像搬運一袋沉重的水泥。
粗暴地將我從台階上拖了起來。
我嚇得縮在半空。
下意識地想要捂住頭。
“這衣服也太沉了。”
“裏麵怕是塞了鉛塊吧。”
安保抱怨著甩了甩發酸的手腕。
完全沒有想過去解開那個封死的頭套看一眼。
他們隻覺得這是一個在跟父母較勁的熊孩子。
平板車在喧鬧的街頭緩緩移動。
車輪壓過地上的彩帶和糖果紙。
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餐廳裏。
晏舒正拿著手機給我發語音。
她的聲音依舊溫和,帶著恰到好處的耐心。
“禾禾,別看動畫片了。”
“妹妹等下要上台表演魔術,你快點過來配合一下。”
“結束了媽媽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好不好?”
語音發送成功。
綠色的氣泡停留在屏幕上。
我飄回晏舒身邊,看著那個氣泡。
我想告訴她。
我不想吃草莓蛋糕。
我隻想摘下這個頭套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晏舒等了一會,沒收到回複。
她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將手機放回包裏。
“這孩子,脾氣越來越倔了。”
“以前雖然反應慢,但至少還會聽話。”
“現在倒好,學會無聲反抗了。”
米泊如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。
語氣依舊溫和寬容。
“算了,她還是個孩子。”
“平時腦子就轉得慢,今天又被妹妹嚇到了,有點情緒也正常。”
“等會見了麵,你別說她。”
晏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什麼時候舍得說她了?”
“我這不是怕耽誤了妹妹的演出嗎。”
他們相視一笑。
畫麵溫馨得像是一部完美的家庭電影。
而我,就是那個不和諧的汙點。
我想起去年的學校文藝彙演。
米蓁非要拉著我一起上台。
她穿著漂亮的白天鵝芭蕾舞裙。
而我被她套上了一件滑稽的小醜服。
因為我動作遲緩,跟不上音樂的節拍。
在台上摔得四腳朝天。
引得全場哄堂大笑。
米蓁站在聚光燈下,享受著所有的掌聲。
事後。
晏舒在後台溫和地摸著我的頭。
“禾禾真棒。”
“雖然你跳得不好,但你成功逗笑了大家。”
“妹妹的節目能拿第一名,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呢。”
米泊如也笑著遞給我一瓶水。
“是啊,禾禾是個好姐姐。”
他們用最溫柔的語氣,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。
並且理所當然地認為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
現在也是一樣。
他們需要我。
隻是需要一個能襯托妹妹光芒的背景板。
至於我願不願意,我疼不疼。
根本不重要。
米蓁已經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。
她提起裙擺,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。
“爸爸媽媽,我們快去主舞台吧。”
“我的魔術可是準備了好久的。”
米泊如立刻起身,細心地幫她整理好披肩。
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走出了餐廳。
隻留下桌上那個空了一半的冰淇淋杯。
慢慢融化成一灘黏膩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