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白雪公主的話劇能完美落幕,男友的青梅提議讓我躺進水晶棺裏提前入戲。
我剛躺下,她就笑著按下了棺蓋的電動閉合按鈕。
密閉的空間讓我瞬間喘不上氣,我瘋狂地用手去敲厚重的玻璃。
男友隔著玻璃看著我掙紮的臉,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。
“林瑤她就是嚇唬嚇唬你。”
“這麼怕棺材,晚上還怎麼演戲,你就在裏麵躺一會適應一下吧。”
“乖,道具組說這棺材底下有通風口,憋不壞你的。”
說完,兩人並肩走出了空無一人的排練室。
他不知道,那底下的通風口早就被一塊厚重的黑布死死堵住了。
由於極度缺氧,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最終,我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,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。
一小時後,大門緩緩拉開,萬聖節話劇會的觀眾們湧入禮堂。
帷幕之後,華麗的水晶棺猶如一座精美的墳墓,孤零零地橫在舞台上。
今晚,白雪公主沒有等來破除詛咒的王子,走向了真正的死亡結局。
......
“清茉姐還在裏麵躺著呢,我們要不要去叫她一聲?”
林瑤對著排練室的鏡子補塗口紅,語氣裏透著幾分天真。
賀洵站在她身後,動作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裙擺。
“不用管她。”
“她平時排練最要強,難得願意躺著休息,由她去吧。”
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,帶著十足的耐心。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他眼底那抹不以為意的縱容。
隻覺得連靈魂都在發冷。
此時的水晶棺已經被推到了舞台後場的備賽區。
我就躺在裏麵。
因為極度缺氧,我的指甲早已在厚重的防彈玻璃上摳得鮮血淋漓。
指骨翻折,指甲斷裂。
可那件華麗的白雪公主禮服袖子極長,完美地遮住了我殘破的雙手。
為了迎合萬聖節的主題,我提前化了厚厚的舞台妝。
嘴角甚至還點綴著幾滴逼真的血漿。
這完美的妝造,掩蓋了我真正的死狀。
化妝師宋緹提著化妝箱匆匆跑進後台。
“賀洵,辛清茉呢?”
“馬上要開場了,我得給她補個定妝粉。”
宋緹四下張望,目光落在那口橫在角落的水晶棺上。
她剛想走過去,林瑤便適時地側過身,擋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緹緹姐,清茉姐說她為了找死屍的狀態,任何人都不許打擾她。”
“你要是現在去掀蓋子,她肯定又要發脾氣的。”
宋緹皺起眉,顯然不太相信。
“發脾氣也得補妝啊。”
“這燈光一打,稍微有點出油就會顯得很假。”
宋緹伸出手,執意要去推棺材。
賀洵伸手攔住了她。
動作極輕,卻不容置疑。
“聽瑤瑤的吧,別去碰了。”
“清茉為了這出戲排練了三個月,她把每一個細節都看得很重。”
“現在打斷她,她確實會不高興。”
他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,替我做出了決定。
就像過去四年裏的每一次一樣。
大二那年,我拿到了全國設計大賽的入場券。
那是我的心血,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的圖紙。
可就在交稿的前一天,林瑤不小心把咖啡潑在了我的原稿上。
一整片褐色的汙漬,毀了我所有的努力。
我急得渾身發抖,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。
賀洵當時也是用這樣溫和的語氣,輕輕拍著我的後背。
“瑤瑤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重新畫一份好不好?我陪你熬夜,我給你買你最喜歡的夜宵。”
當我絕望地告訴他,時間根本來不及的時候。
他依然溫和地勸我。
“那就明年再參加。”
“隻是一場比賽,沒必要為了這個傷了大家的和氣,瑤瑤已經很自責了。”
他總是這樣,用最溫柔的刀,割開我最在乎的東西。
而現在,他同樣用這份溫柔,斷送了我最後被發現的機會。
宋緹無奈地收回手。
“行吧,你們家辛清茉確實是個戲癡。”
“不過她這敬業程度我是服氣的,在裏麵悶這麼久都不動一下。”
林瑤捂著嘴輕笑。
“是呀,清茉姐最厲害了。”
“連我都忍不住想給她鼓掌呢。”
我看著林瑤那雙無辜的眼睛,恨不得撲上去撕爛她的臉。
她明明知道我怕黑,知道我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。
更是她親手,把那塊黑布塞進了唯一的通風口。
她就是想看我在黑暗中掙紮求生的慘狀。
場外的喧鬧聲越來越大。
禮堂裏已經坐滿了戴著各色麵具的學生。
賀洵低頭看了一眼腕表。
“時間差不多了。”
“瑤瑤,你去前台準備報幕吧。”
林瑤乖巧地點頭,走向了舞台。
賀洵獨自走到水晶棺旁。
他隔著那層厚重的玻璃,靜靜地注視著我。
我飄在棺材上方,與他四目相對。
那雙曾經讓我沉溺的深邃眼眸裏,此刻滿是平靜。
“清茉。”
他低聲喚我的名字。
“戲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等晚會結束,我帶你去吃城東那家糖炒栗子。”
沒有任何回應。
玻璃上凝結著我臨死前呼出的最後一點水汽。
此刻已經化作細小的水珠,順著棺壁緩緩滑落。
像是一滴冰冷的眼淚。
賀洵隔著玻璃,用指腹輕輕點了點那滴水珠的位置。
“還在生氣?”
“乖,聽話一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