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跌跌撞撞地爬上二樓。
推開包廂門的那一瞬間。
裏麵奢靡的暖風夾雜著昂貴的雪茄味撲麵而來。
我像是一個闖入神之領域的怪物。
渾身滴著泥水。
散發著地下室的酸臭味。
包廂裏坐著幾個衣著光鮮的男人。
陸少,江少,陳少都在。
傅瑾琛坐在最中間的主位上。
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張薄薄的撲克牌。
林清商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。
乖巧地坐在他旁邊,正在給他剝葡萄。
看到我進來。
傅瑾琛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“誰讓你放她進來的。”
他的聲音很冷。
不帶一絲溫度。
何晏之笑著走過去,倒了一杯酒。
“傅少別生這麼大氣嘛。”
“人家冒著這麼大的雨跑過來,肯定是有急事啊。”
何晏之轉頭看向我,語氣十分溫和。
“說吧,跑來幹什麼?”
我撲通一聲跪在傅瑾琛麵前。
顧不上周圍人嘲弄的目光。
“傅先生,求求你。”
“求你給我三萬塊錢。”
“徐院長快不行了,醫院要拔管了。”
傅瑾琛終於抬眼看了我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尿素袋子上。
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厭惡。
“三萬?”
他輕笑了一聲。
“沈微生,你剛才不是在所有人麵前說,你每個月生活費隻有三百嗎?”
“怎麼現在一開口,就要三萬了?”
“你的清高呢?”
我拚命搖頭。
眼淚混著泥水流進嘴裏。
很苦。
“我不要清高了。”
“是我撒謊,是我做戲。”
“隻要你給我錢,讓我承認什麼都可以。”
“求求你救救院長。”
陳嘉木在一旁吐出一口煙圈。
溫和地插嘴。
“傅少,這小丫頭還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為了三萬塊,骨頭都能這麼軟。”
傅瑾琛冷冷地盯著我。
突然,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顆高爾夫球。
扔到了包廂角落的垃圾桶旁邊。
“想借錢?”
他微微向後靠在沙發上。
像是在施舍一個乞丐。
“可以。”
“看到那顆球了嗎?”
“爬過去,把它用嘴叼回來。”
“我就借給你。”
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看著我。
林清商掩著嘴,輕輕驚呼了一聲。
“瑾琛,這怎麼好呢。”
“微生雖然做錯了事,但好歹也是個人呀。”
她轉頭看著我,眼神極其溫柔。
“微生,你快回去吧,別惹瑾琛生氣了。”
我知道她是故意的。
她越是這樣說,傅瑾琛就越不會放過我。
我沒有猶豫。
我甚至連一秒鐘的掙紮都沒有。
我手腳並用,趴在地上。
朝著那顆白色的高爾夫球爬去。
膝蓋上的傷口在地毯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。
我爬到垃圾桶邊。
張開嘴,一口咬住那顆球。
球上沾著煙灰和汙漬。
但我緊緊咬著它,重新回到傅瑾琛腳邊。
我仰起頭。
嘴裏含著球,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。
“傅先生,球撿回來了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周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。
江子濯拍著大腿,笑得直喘氣。
“絕了,這真是絕了。”
“傅少,你這哪是養金絲雀啊,這是養了條好狗啊。”
傅瑾琛看著我這副卑微到了極點的樣子。
眉頭卻死死擰在了一起。
他沒有我想象中的快感。
反而眼中翻湧著更為暴戾的怒火。
他一腳踢開我叼著的球。
“沈微生,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“為了錢,你什麼下賤事都能做。”
“你拿著每個月三千萬的零花錢,把錢都轉移給誰了?”
“現在又來跟我裝窮騙三萬?”
我被他踢得仰麵倒下。
絕望的情緒終於將我徹底吞沒。
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一直咬定我拿了三千萬。
我突然想起了什麼。
我顫抖著手,從尿素袋子的最裏層。
摸出了一個小小的塑料袋。
裏麵包著一張已經被磨得褪色的銀行卡。
還有一張我昨天去銀行ATM機上,搗鼓了好久才打印出來的流水明細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