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下得很大。
京城的秋夜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我裹著那個單薄的尿素袋子。
赤著腳走在柏油馬路上。
那雙奶奶牌水晶拖鞋在半路上被泥水衝走了一隻。
我索性把另一隻也扔了。
腳底被碎石子割破。
留下一個個血印子。
我不覺得疼。
我滿腦子都在算賬。
傅瑾琛停了我的錢。
那下個月的一號,我還會有那三百塊嗎?
如果沒有那三百塊。
我要怎麼活下去。
我回到了傅家那座占地千平的半山別墅。
保安看到我這副鬼樣子,連門都不想開。
最後是我蹲在雨裏求了半個多小時。
他才嫌惡地打開了後門的鐵柵欄。
我住的地方,不是主臥。
也不是客房。
而是別墅最底層的雜物間。
這裏常年不見陽光。
牆壁上甚至長著青苔。
我推開門,摸黑打開了那盞隻有十五瓦的燈泡。
屋裏沒有床。
隻有一堆廢棄的紙箱鋪在地板上。
這就是我住了兩年的地方。
我冷得渾身發抖。
走到角落裏,掀開一個破舊的鐵鍋。
鍋裏是我早上走之前熬的白粥。
其實就是一把米,兌了半鍋水。
現在已經餿了。
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酸味。
我的肚子爆發出劇烈的轟鳴。
從昨天晚上到現在,我隻吃過半個別人啃剩下的饅頭。
我端起鍋,閉上眼睛。
強忍著惡心,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。
酸水在胃裏翻騰。
我死死捂住嘴,不讓自己吐出來。
吐出來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剛把最後一口咽下。
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林清商穿著幹爽的高級定製羊絨衫,走了進來。
她手裏撐著一把透明的傘。
哪怕在室內也沒有收起來。
似乎是怕這雜物間裏的灰塵落到她身上。
“微生,你這又是何苦呢。”
她看著我嘴角的餿水殘渣。
語氣裏滿是心疼。
她從名牌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紙盒。
放在那個滿是油汙的木桌上。
“這是今天宴會上,法國大廚做的黑鬆露蛋糕。”
“瑾琛特意讓我帶回來給你嘗嘗。”
我看著那個盒子。
眼睛瞬間亮了。
我像瘋了一樣撲過去。
手指都在顫抖。
我太餓了。
我隻想吃東西。
我打開盒子。
裏麵確實是一塊極其漂亮的蛋糕。
可是蛋糕的表麵,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螞蟻。
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殺蟲劑的味道。
我愣住了。
手僵在半空中。
林清商溫柔地笑了。
“哎呀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“剛才來的路上,蛋糕不小心掉在草叢裏了。”
“我想著你連餿水都吃得下。”
“這點螞蟻,應該也不介意吧?”
她說話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。
像是一個知心大姐姐。
但我卻感覺通體生寒。
“林小姐。”
我幹澀地開口。
“傅先生真的每個月給我三千萬嗎?”
林清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。
“是呀。”
“他很大方的。”
“這棟別墅裏養的藏獒,每個月的夥食費都有十萬呢。”
“那我的錢呢?”
“為什麼我每個月隻有三百塊?”
林清商輕輕撥弄了一下耳邊的碎發。
動作優雅到了極點。
“微生,你怎麼這麼不懂事。”
“瑾琛最討厭拜金的女人了。”
“你把錢藏起來就算了,還裝得這麼可憐。”
“是不是覺得這樣瑾琛才會認為你特別呀?”
我拚命搖頭。
“我不要什麼特別。”
“我隻要吃飽飯。”
“林小姐,你幫我去傅先生那求求情好不好。”
“哪怕給我一千塊也行。”
林清商歎了一口氣。
像是看著一個不聽話的孩子。
“微生,貪心可是會受到懲罰的。”
“既然你不知收斂”
“那我隻能如實向瑾琛稟告了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哦對了。”
她停在門口,回頭溫柔地看著我。
“徐院長好像又病危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