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娘娘,您慢些走,這雪地滑得很。”
蘇靜初身邊的宮女扶著我的胳膊,語氣客氣得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可她的手卻像鐵鉗一樣,死死捏著我的痛處。
我被半拖半拽地推進了翊坤宮的大門。
隨著身後沉悶的落鎖聲,這曾經風光無限的寢殿,瞬間變成了冷宮。
半夏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,哭得泣不成聲。
“娘娘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那紫檀木匣子根本不是咱們的東西。”
我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,看著滿地狼藉的內室。
剛才趙德順帶人來搜宮,將我所有值錢的擺件都砸了個稀巴爛。
“我知道不是咱們的。”我聲音木然。
這大半年來,我為了給後宮節省開支,連自己陪嫁的首飾都當光了。
每日清湯寡水,連一口葷腥都見不著。
蕭祈當初把協理六宮的金印交給我時,曾緊緊握著我的手。
他說後宮交給我,他最放心。
他說我是這世上最懂他的人。
可如今,他連一句解釋都不願聽。
“半夏,你去找趙德順,問問他那些銀票到底是誰放進來的。”我咬牙吩咐。
半夏抹了把眼淚。
“奴婢這就去,奴婢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替娘娘討個公道。”
她從窗戶翻了出去,偷偷溜向內務府。
我在冷透的屋子裏等了一整夜。
沒有炭火,連一口熱水都沒有。
我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身上,依舊凍得瑟瑟發抖。
第二天清晨,翊坤宮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蘇靜初穿著一身簇新的紅狐大氅,懷裏抱著個精致的手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她身後跟著幾個太監,抬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。
是半夏。
“半夏!”我撲過去,雙手顫抖著摸向她的臉。
她緊閉著雙眼進氣多出氣少,後背的衣服全被鮮血染紅了。
“姐姐別慌,這丫頭不懂規矩,昨夜衝撞了內務府的趙總管。”
蘇靜初溫柔地將手爐遞給身邊的宮女。
“趙總管脾氣好,沒要她的命,隻輕輕罰了二十板子。”
“妹妹怕姐姐心疼,特意親自送回來了。”
我雙目赤紅地瞪著她。
“你把她打成這樣,還敢說輕輕罰了?”
蘇靜初一臉委屈地歎了口氣。
“姐姐這可冤枉我了,後宮的規矩您是知道的,夜闖內務府可是死罪。”
“妹妹可是磨破了嘴皮子,才求趙總管留了她一口氣呢。”
她俯下身用帕子掩著口鼻,似乎嫌棄半夏身上的血腥味。
“姐姐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,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。”
“剛才前朝傳來消息,皇上下旨要徹查沈大人的家底呢。”
我渾身一震。
“你們對我父親做了什麼?”
蘇靜初笑得愈發溫婉動人。
“姐姐這話說的,皇上隻是秉公辦理罷了。”
“那幾十萬兩銀子總得有個去處不是?沈大人最近不是剛好在京郊置辦了一處極大的莊子嗎?”
我如遭雷擊。
父親確實買了一處莊子,可那是為了收留戰死的流民,用的是我母親留下的嫁妝錢。
“那莊子的錢來路清白。”我咬牙切齒。
“清不清白,大理寺一查便知。”蘇靜初直起身,理了理大氅的領口。
她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。
“既然姐姐不願說實話,妹妹隻好去請皇上聖裁了。”她輕柔地歎了口氣跨出了門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