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皇上突擊視察我打理的後宮。
剛進門,容嬪就虛弱地跪倒在皇上腳邊哭著喊餓。
再往裏走,曾驚豔六宮的麗妃裹著單薄的破被,在冷風中瑟瑟發抖。
就連最嬌氣的珍常在,都蹲在院子裏挖野菜充饑,雙手生滿凍瘡。
皇上龍顏震怒,連夜將我叫來質問。
“朕將六宮交給你打理,你就是這麼苛待她們的?”
“你把朕的妃嬪餓成了什麼樣!”
新寵蘇妃依偎在皇上身邊,眼神譏諷:
“姐姐若是缺錢直說便是,何必克扣妹妹們的口糧和炭火?”
“把後宮折磨成這副慘狀,不知中飽私囊了多少。”
我跪地喊冤:
“皇上明鑒,內務府每月撥給後宮的例銀隻有三百兩。”
“為了讓妹妹們吃上口熱飯,臣妾典當了所有陪嫁。”
“那野菜,還是臣妾帶頭去挖的。”
皇上氣極反笑,將一本賬冊砸在我麵前:
“三百兩?你當朕是昏君嗎!”
“內務府賬麵上,每個月往後宮撥的可是十萬兩雪花銀!
“過冬的紅羅炭,都足足撥了上萬斤!”
我徹底愣住了。
十萬兩?
那這大半年來不翼而飛的幾十萬兩銀子,到底肥了誰的私庫?!
......
“還不肯認錯?”蕭祈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“那這幾十萬兩的雪花銀,難道是憑空長了翅膀,飛出這紫禁城了嗎?”
我死死盯著地上那本賬冊。
上麵赫然蓋著內務府的紅泥大印。
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,每一筆撥給後宮的款項都不容狡辯。
“皇上,臣妾從未見過這些銀兩。”我仰起頭迎上他吃人的目光。
蘇靜初柔柔地歎了一聲。
她上前將一件大氅披在蕭祈肩上。
“皇上息怒,姐姐許是剛接手六宮事務,一時理不清賬目,被底下的人蒙騙了也不一定。”
她聲音溫婉得像一汪春水。
“畢竟姐姐的父親隻是個清流文官,家中從未見過這等數目的銀兩,一時貪看也是有的。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蘇靜初,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。”
“我沈家世代清白,豈會貪圖這後宮的嚼用?”
蘇靜初嚇得往蕭祈身後縮了縮。
“姐姐別生氣,妹妹隻是隨意猜測。”
“若姐姐真的清白,不如讓內務府的人去姐姐宮裏對一對賬?”
蕭祈冷笑一聲,目光如利刃般刮過我的臉。
“好,既然你不死心,朕就讓你死個明白。”
“趙德順,去翊坤宮給朕搜。”
趙德順弓著腰退了出去。
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,隻有漏鼓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。
跪在一旁的容嬪忽然捂著肚子嗚咽起來。
“皇上,臣妾真的好餓,臣妾已經連續吃了一個月的陳年糙米了。”
她沒有抬頭看我,聲音裏全是淒楚。
“臣妾不敢怪罪貴妃娘娘,畢竟娘娘管理六宮辛苦,也許是內務府真的困難。”
她這番話溫婉得體,卻將我往死路上推了一把。
珍常在舉起那雙生滿凍瘡的手。
“是啊,臣妾去挖野菜也是心甘情願的,隻要能替娘娘分憂,臣妾吃再多苦也不怕。”
她們一唱一和,字字句句不帶一個臟字,卻比刀子還鋒利。
我看著這些昔日裏圍著我轉的妃嬪。
原來在這紫禁城裏,眼淚才是最好的通貨,真相根本一文不值。
蕭祈看著她們淒慘的模樣,眼底的痛惜毫不掩飾。
他轉過頭看向我時,那份痛惜瞬間變成了厭惡。
“沈清窈,你看看你做的好事。”
“朕當初怎麼會瞎了眼,覺得你溫良恭儉堪當大任?”
我閉上眼,將眼底的酸澀逼了回去。
“臣妾到底有沒有做,等趙公公搜完便知。”
半個時辰後,趙德順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快步走入大殿。
“皇上,奴才在翊坤宮的暗格裏,找到了這個。”
他將匣子高高舉起。
蕭祈一把掀開蓋子。
裏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厚厚一疊麵值千兩的連號大額通寶銀票。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“這是哪裏來的?”我猛地站起身,卻因為跪得太久雙腿一軟,重重摔在地上。
蘇靜初輕掩朱唇,發出一聲驚呼。
“天哪,這麼多銀票,這得是多少個月的份例啊。”
蕭祈抓起一把銀票狠狠砸在我臉上。
“你還有什麼話可說!”
堅硬的紙角劃破了我的臉頰,滲出細密的血珠。
“這不是我的,有人陷害我。”我拚命搖頭。
“這些銀票上印著通寶錢莊的印記,去查流水一定能查出是誰存的。”
蘇靜初憐憫地看著我。
“姐姐,通寶錢莊可是皇家產業,難道您想說,是皇上陷害您嗎?”
我被她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是啊,皇家錢莊的流水,誰敢去查?誰又能查出真假?
蕭祈疲憊地揉了眉心。
“傳旨,貴妃沈氏褫奪協理六宮之權,禁足翊坤宮。”
“帶走,沒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他看著我,眼底全是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