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八點半。
我家門鈴準時響起。
唐映雪站在門外,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致的保溫桶。
楚星晚像個保鏢一樣跟在她身後,滿臉警惕。
我迫不及待地拉開門,一把將唐映雪拽了進來。
“茶呢?”
我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保溫桶。
唐映雪被我的急切嚇了一跳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【係統,她這種狂熱的眼神是什麼意思?她難道想搶我的道具?】
我在心裏翻了個白眼。
我恨不得立刻把它灌進胃裏。
“搖光姐,這是我親手熬的雨前龍井,想請你嘗嘗。”
唐映雪穩住心神,勉強擠出一個溫婉的笑。
她一邊擰開保溫桶,一邊用餘光觀察我的反應。
熱氣騰騰的茶水倒在白瓷杯裏,顏色綠得發詭異。
我毫不猶豫地端起杯子,剛放到嘴邊。
旁邊的楚星晚突然陰陽怪氣地開了口。
“這可是我們映雪早上五點起來熬的,宋大小姐可別嫌棄。”
“要是喝不慣我們平民的東西,現在放下還來得及。”
我手腕一頓。
你閉嘴行不行。
萬一我真放下了,這天賦誰來拿走?
我沒搭理她,仰起脖子,咕咚咕咚一口氣幹了。
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裏,帶著一股奇怪的塑料味。
唐映雪眼底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。
【叮。第一階段判定成功。目標已飲下靈感剝奪茶。】
【請宿主立刻開啟第二階段:手把手作畫十分鐘。】
我放下空杯,隨手抹了把嘴。
“茶不錯。走,去畫室。”
畫室裏早就鋪好了極品生宣。
我拿起桌上那支據說是唐代傳下來的紫毫筆,塞進唐映雪手裏。
“來,握緊。”
我從背後環住她,右手直接覆上她的手背。
唐映雪渾身一僵。
楚星晚在旁邊瞪大了眼睛:“宋搖光你幹嘛!你這是在揩油嗎!”
“藝術指導,不懂別瞎叫喚。”
我冷冷地回了一句,其實手心全都是冷汗。
因為我的手,抖得厲害。
這種控製不住的顫抖,來源於我對那張白紙的本能恐懼。
我根本不知道該畫什麼,每一筆下去都像是在赴死。
唐映雪感受到了我手部的劇烈震顫。
【係統!她的手怎麼抖成這樣?】
係統立刻給出了解答。
【目標人物正在進入深度冥想狀態。大師作畫前,肌肉會高頻共振,以達到人筆合一的至高境界。】
我簡直想給這個係統磕個頭。
太會圓了。
就在這個時候,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視頻通話邀請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太後娘娘”四個字。
我媽,聞素心。
我像觸電一樣鬆開唐映雪的手,接通了視頻。
屏幕裏,聞素心正站在敦煌莫高窟的腳手架上,戴著防塵口罩。
我爸宋硯書把臉擠進鏡頭,背景是塞納河畔的咖啡館。
“搖光啊,下周的美術館大秀,準備得如何了?”
宋硯書推了推金絲眼鏡,語氣裏滿是狂熱的期盼。
“整個歐洲的藏家都在打聽你的新作。爸爸跟他們說了,我女兒出手的,必是驚世駭俗之作。”
我喉嚨發緊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十歲那年的噩夢再次湧上心頭。
那年,他們也是這樣,鋪開宣紙,讓我當麵作畫。
我握著筆,抖得像個帕金森患者。
最後實在沒辦法,就在紙上畫了一棵歪脖子樹。
沒有構圖,沒有墨分五色。
就是一根粗粗的黑線,旁邊杈出幾根細細的黑線。
我畫完就閉上了眼睛,準備迎接狂風暴雨的混合雙打。
結果,畫室裏迎來了整整十分鐘的死寂。
我悄悄睜開眼。
我爸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我媽捂住嘴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這種壓抑到極致的線條,這種對抗全世界的孤獨感......”
我媽更咽著抱住我,“搖光,你的內心太痛苦了。是媽媽不好,沒能理解你身處巔峰的寒冷。”
第二天,他們連夜訂了飛往巴黎的機票。
據說是去給我尋找最頂級的心理醫生,療愈我因“看得太透”而受創的靈魂。
留我一個人在家裏,麵對著那棵歪脖子樹風中淩亂。
現在,那種令人窒息的期盼又來了。
我麵無表情地對著屏幕點了點頭:“還在構思。”
“好,好。”宋硯書滿意地笑了,“不打擾你冥想了。”
電話掛斷。
唐映雪盯著我,眼裏的嫉妒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毒汁噴出來。
【憑什麼!她一個裝腔作勢的神經病,憑什麼被捧得這麼高!】
她猛地反客為主,死死抓住我的手。
“搖光姐,我們繼續吧。”
【係統,倒計時還剩多少?】
【還剩五分鐘。】
我看著她用力到發白的指關節,心裏默默數著秒數。
快點,再快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