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十點,道館三樓的單人宿舍。
我平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,耳邊全是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。
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。
是顧錦年發來的微信。
“霆錚哥,明天的揭幕戰是我,半決賽很可能我們就遇上了。”
“你今晚一定要睡個好覺哦。”
後麵還跟了個極其可愛的柴犬比心表情包。
我甚至不用腦子想,都能聽見他隔著屏幕的惡毒心聲。
但我沒回。
因為我的手現在抖得連屏幕密碼都按不開。
這該死的壓迫感。
明天就是全國錦標賽。
按照賽程,揭幕戰打完,我作為種子選手,直接進八強賽。
如果不是顧錦年今天搞了這麼一出係統綁定,我早就提桶跑路了。
其實上個月我也跑過一次。
那是組委會剛剛公布種子名單的那天晚上。
我看著名單上我那加粗加大的名字,覺得我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。
我連沙袋都沒踢過,讓我去打那些渾身都是腱子肉的大猩猩?
這不叫比賽,這叫合法謀殺。
於是那天淩晨兩點,我收拾了一個雙肩包,打算翻過道館後院的那堵牆,去投奔我在外地讀大學的表哥。
那堵牆有兩米多高。
我平時體育考試連單杠都吊不上去,那天硬是憑著求生欲爬到了牆頭。
然後,我恐高了。
我騎在牆頭上,下不去,也不敢往下跳,被夜風吹得像一片風中的破抹布。
好巧不巧,我爹半夜起來上廁所,路過院子。
他打著手電筒,正好照在我蒼白的臉上。
“阿錚?”
我爹當時的聲音都在抖,“你半夜不睡覺,爬牆頭幹什麼?”
我張了張嘴,想說爹快救我下來。
但我實在太害怕了,喉嚨裏發不出一丁點聲音,隻是死死抓著牆磚,保持著那個扭曲的姿勢。
我爹站在下麵看了我足足五分鐘。
他的眼神從疑惑,變成了震驚,最後化為了深深的敬畏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倒吸了一口涼氣,“你在練那招失傳的壁虎遊牆功。”
我心裏瘋狂呐喊:我沒有!我隻是下不來了!
“師傅,怎麼了?”
賀清霜也披著衣服跑了出來,順著我爹的手電筒光束往上看。
“嘶——”
賀清霜也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小師弟這定力......在這麼窄的牆頭上蹲了十分鐘,竟然紋絲不動,連呼吸聲都聽不見。”
我那不是定力。
我那是腿抽筋了,而且我憋氣憋得快要翻白眼了。
最後是我爹覺得我練功太辛苦,搬了個梯子強行把我“請”了下來。
從那以後,道館裏所有人都認為我在進行一種極其極端的秘密特訓。
他們甚至在我路過的時候,都會自動給我讓出一條兩米寬的道。
那是對我謙遜和努力的最高敬意。
我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裏。
手機又亮了。
這回是係統自動播報。
【叮!綁定進度百分之三十,宿主身體正在進行初步重構。】
我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出顧錦年的聲音。
【傅霆錚,你應該感到榮幸。】
【我這具身體,從七歲開始每天揮拳一萬次,踢腿五千次。】
【明天,這一切就都是你的了,驚不驚喜?】
驚喜。
太驚喜了。
我抓過被子蒙住頭,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。
顧錦年,你簡直是這個冷漠世界裏唯一的光。
為了防止明天露餡,我決定今晚通宵複習一下各大拳王的慶祝動作。
畢竟贏了之後要是表現得太激動,就不符合我高冷麵癱的人設了。
我得在對手倒下的時候,冷漠地轉過身,留給世界一個孤獨的背影。
想到這裏,我的心臟又開始狂跳。
不過這次不是嚇的,是激動的。
我終於要擺脫這個該死的謊言,成為一個真正能用拳頭說話的人了。
顧錦年,明天的擂台,我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