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貴妾。
一頂粉色小轎,趁著天黑從側門抬進府,連個正經的拜堂都沒有。
這就是蕭祁安給我的最終審判。
消息傳出的第二天,我的院子就被徹底封鎖了。
一日三餐縮減成了清湯寡水,連炭火都停了。
立冬的天氣,冷風順著窗戶縫直往骨頭縫裏鑽。
采薇凍得雙手生了凍瘡,躲在角落裏抹眼淚。
“大小姐,夫人說,若您再不低頭。”
“便要將您送到城外的水月庵,絞了頭發做姑子。”
“您就服個軟吧,做貴妾......總比青燈古佛熬一輩子強啊。”
我摩挲著手裏的一塊碎瓷片。
這是昨夜打碎的茶碗留下的。
“采薇,東西送出去了嗎?”
采薇吸了吸鼻子,用力點頭。
“送出去了。奴婢按照您的吩咐,花光了最後一點碎銀子,托了門房的老趙頭。”
“他說一定把那個錦盒送到太傅府。”
我緩緩合上眼睛。
前世,我也曾在寒山寺的後山救過一個人。
那人一身血汙,手裏卻死死攥著一串紫檀佛珠。
我將他藏在枯井裏,用僅剩的幹糧吊住了他的命。
臨走時,他留下一枚黑玉棋子。
他說,若有朝一日走投無路,可拿此物來太傅府尋他。
謝景淵,當朝首輔,連皇帝都要尊稱一聲老師的活閻王。
前世我困於內宅,至死都沒用上這枚棋子。
這一世,我隻求他能保我出薑家,哪怕隻是去做個掃洗丫鬟,也強過在這裏被生吞活剝。
三日期限已到。
薑夫人帶著一群粗使婆子浩浩蕩蕩地進了院子。
領頭的趙嬤嬤手裏捧著一件劣質的粉色嫁衣。
“大小姐,吉時已到。”
“侯府的小轎已經在後門候著了,您趕緊換上吧。”
母親站在院中,用帕子掩著口鼻,嫌棄地看著這破敗的院落。
“清芷,你不要怪母親心狠。”
“這都是為了你好。你名聲毀了,清窈又不能有汙點。”
“你嫁進侯府,好歹還能保住薑家的顏麵。”
薑清窈也跟來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為鮮亮的雲錦長裙,頭上的步搖熠熠生輝。
“姐姐,世子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。”
“你若是再耽擱,惹惱了他,以後在侯府的日子可怎麼過呀。”
她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。
“姐姐,你鬥不過我的。”
“世子爺的心在我這裏,你去了侯府,也不過是替我守活寡罷了。”
我看著那件粉色的嫁衣,沒有動。
趙嬤嬤見狀,立刻沉下臉。
“大小姐,得罪了!”
她一揮手,幾個粗使婆子立刻撲上來,要強行按著我換衣服。
采薇尖叫著撲過去阻擋,被婆子一腳踹在心窩上,半天沒爬起來。
我抄起桌上的碎瓷片,毫不猶豫地抵在自己的脖頸大動脈上。
鋒利的瓷片瞬間劃破皮膚,鮮血順著冷白的脖頸流下。
“誰敢碰我。”
婆子們被這陣勢嚇住了,紛紛停住腳步。
母親臉色大變。
“你瘋了!若是弄臟了嫁衣,你怎麼上轎!”
就在這時,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喧鬧的動靜。
雜亂的腳步聲,伴隨著金戈交擊的鐵甲聲,震得地麵都在隱隱發抖。
一個管家連滾帶爬地撲進院子,跌在青磚地上。
他連鞋都跑掉了一隻,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老爺!夫人!世子爺!”
“出......出大事了!”
母親怒斥道:“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!沒看見正在送大小姐出門嗎!”
管家猛地吞了一口唾沫,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送不出去了!”
“太傅大人帶著十裏紅妝和賜婚聖旨,來求娶大小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