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丈夫常年在外跑運輸,嘴上說夜裏不能接電話,怕分神出事。
而他關掉手機,是為了陪和別人的孩子睡覺。
女兒生日那天,他說貨車送修,借我的車去鄰市收賬。
可女兒等到蛋糕融化,他都沒回來,
我打了十七通電話,一個沒接。
周六,我把舊車送去維修,
師傅檢測行車記錄儀,問我要不要清內存卡。
我隨口說:“看看錄像,不知道有沒有有用的。”
剛打開,錄像時間剛好是女兒生日那天。
畫麵裏,車停在兒童餐廳門口。
一個女人打開副駕駛,後座男孩舉著獎狀,衝他喊:
“爸爸,今天能陪我睡嗎?”
丈夫笑著回他:
“當然能。爸爸把電話關了,誰也不理。”
女人擔心地問:
“你那邊不催嗎?”
他撇了撇嘴:
“我說跑長途,她早習慣了。”
我盯著那張熟悉的臉,忽然覺得陌生。
這些年,燈泡壞了我自己換,空調臟了我自己洗。
他說沒信號,我就一次次替他找理由。
可現在我才明白,他隻是把耐心和溫柔都給了別人。
我取出內存卡,買了兩張車票。
以後,再也不用等他回家了。
......
“秋池,我回來了。”
賀景修推開家門。
他身上帶著深秋的寒氣,手裏提著一個粉色的紙盒。
我坐在沙發上,靜靜地看著他換鞋。
他把外套掛在門後的衣架上,轉過身,臉上掛著一抹疲憊又溫和的笑。
“今天收賬不太順利,那家老板拖拖拉拉的,耽誤了時間。”
他邊說邊把紙盒放在茶幾上,小心翼翼地解開上麵的絲帶。
“這是給歲歲補的生日蛋糕,我特意繞路去買的。”
我看著那個紙盒。
盒子的邊角已經有些壓扁,上麵的絲帶也係得歪歪扭扭。
最關鍵的是,盒子底部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簽。
標簽上印著“櫻桃街,甜漫烘焙”。
櫻桃街在鄰市的高檔住宅區,距離喬慕清的兒童餐廳隻有不到五十米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伸手把那個盒子往前推了推。
“你不是去西區收賬嗎?”
我抬起頭問他。
“怎麼繞到櫻桃街去了?”
賀景修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複了自然,甚至用責備的語氣輕輕歎了一口氣。
“你這人怎麼總是疑神疑鬼的?”
他在我身邊坐下,伸手想去攬我的肩膀。
我本能地往旁邊躲開。
他的手落了空,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“我跑了一天車,連口熱水都沒喝上,你就不能少問兩句?”
“歲歲睡了嗎?”
賀景修見我不動,主動轉移了話題。
“睡了。”
賀景修打開紙盒,裏麵的蛋糕缺了一小塊。
他毫不心虛地指著那個缺口。
“路上急刹車,不小心磕碰了一下。不過味道沒變,明天歲歲醒了肯定高興。”
我看著那塊明顯是用叉子切出來的平整缺口。
再聯想到行車記錄儀裏,那個叫子言的男孩歡快的聲音。
“爸爸,我要吃草莓最上麵的那一層。”
這根本不是磕碰。
這是別人吃剩的蛋糕,他舍不得扔,順手帶回來打發他的親生女兒。
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雙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連呼吸都發顫。
但我沒有鬧。
我站起身,把蛋糕重新蓋好。
“時間不早了,你先去洗澡吧。”
賀景修看著我平靜的臉,似乎鬆了一口氣。
他站起來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還是你最懂事。秋池,這段時間我太累了,等忙完這陣,我好好陪陪你和歲歲。”
他說得那麼誠懇。
如果沒有看過那段錄像,我一定會相信他。
浴室裏傳來水聲。
我走到玄關,從他的外套口袋裏摸出了他的手機。
手機是指紋解鎖,但我知道他的密碼是他的生日。
屏幕亮起。
微信置頂是一個叫“清風徐來”的賬號。
沒有聊天記錄。
他每次回家前,都會把記錄清理得幹幹淨淨。
但我點開了轉賬記錄。
就在半個小時前,他給對方轉了五千塊錢。
備注是:子言的課外班費用,別省著。
我每個月精打細算,把買菜的錢省下來給他還車貸。
他卻隨手給別人的孩子轉五千塊錢上課外班。
浴室的水聲停了。
我把手機放回原處,坐回沙發上。
賀景修擦著頭發走出來。
“家裏怎麼連我換洗的內衣都沒準備?”
他看著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溫和的抱怨。
“你以前不是都會提前給我放在浴室裏嗎?”
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“我忘了。”
他擦頭發的動作停下來,走到我麵前。
“秋池,你最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?”
他彎下腰,仔細端詳著我的臉。
“怎麼整個人心不在焉的?要是太累了,家裏的衛生就花錢請人打掃,別把自己累壞了。”
多體貼的丈夫啊。
他總是能用最溫暖的話,包裹住最自私的內核。
“我不累。”
我站起來,避開他的視線。
“明天我要去一趟公司,處理點賬目。”
他點點頭,走向臥室。
“去吧,女人有點事情做也是好的,免得整天在家裏胡思亂想。”
我站在客廳裏,看著他的背影。
那是他當初勸我辭職時說的話。
他說我身體不好,讓我在家安心帶歲歲。
後來他買重卡跑長途,掛靠在我名下的空殼物流公司裏。
所有的風險和債務都在我頭上。
而所有的利潤,都進了他的口袋。
我回到房間,歲歲正抱著那個舊布熊睡得香甜。
我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。
“再等等媽媽,很快我們就不用在這個家裏受委屈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,賀景修破天荒地起了個早。
他把那個殘缺的蛋糕切成小塊,放在盤子裏端給歲歲。
“歲歲,看爸爸給你帶了什麼?”
歲歲揉著眼睛,看到蛋糕,眼睛亮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發現上麵沒有草莓。
“爸爸,這是別人吃過的嗎?”
童言無忌,卻直指真相。
賀景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蹲下身,摸著歲歲的頭,語氣依然溫和。
“怎麼會呢?這是爸爸特意買的,隻是路上不小心弄壞了。”
“歲歲乖,吃口奶油好不好?”
歲歲搖搖頭,推開了盤子。
“我不喜歡吃沒有草莓的蛋糕。”
賀景修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。
“秋池,你是怎麼教孩子的?”
“我辛辛苦苦跑車賺錢,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給她買蛋糕,她居然還挑三揀四。”
他站起來,把盤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這脾氣再不改,以後怎麼得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