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我一夜沒睡。

閉上眼，便是器材室裏發黴的氣味，是鐵門外砸了一整夜的雨聲。

還有許笑笑貼在我耳邊那道輕快的笑。

夢裏的我一次次去推那扇門。

可門外站著的人不是許笑笑，而是季宴禮。

他隔著門，神色平靜地看著我。

“別鬧了，等你不作了，我就放你出來。”

我從夢裏驚醒時，天剛蒙蒙亮，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
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。

醫院發來預約確認：下午三點，婦科。

我坐在床邊緩了很久，才伸手摸了摸小腹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不知道是在對孩子說，還是在對當年那個無處可逃的自己說。

季宴禮果然很早就回來，他說帶我去吃飯，我乖順的換上他讓人送來的衣服，安靜的上了車。

車子停在一棟別墅前。

許笑笑牽著一條杜賓，從人群裏慢慢走出來。

看著那雙冰冷的眼睛，我呼吸一滯。

是它。

高中時，許笑笑帶人將我關起來，她沒有鎖門。

可在門口栓了那條狗。

我縮在牆角，一動也不敢動，聽著它喘著粗氣，一圈圈繞著我打轉。

那一夜過去後，我見到狗，都會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
季宴禮明明知道。

他曾在路邊替我趕走衝著我狂叫的流浪狗，一遍遍說，以後不會再讓我害怕。

可現在，他隻是走過來，牽住我的手。

“別躲。”

他把我的手往前帶了帶，語氣溫柔得像是真的在替我考慮。

“笑笑養了它很多年，以後我們總會見麵，你得慢慢習慣。”

看到它脖子上的平安扣時。

我渾身僵硬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季宴禮沒有發現我的異常。

他牽著我走到草坪中央，音樂響起，賓客紛紛舉起手機。

他單膝跪下，打開戒指盒。

“阿芙，之前讓我你受了委屈。”

他說得很認真，眼眶甚至微微泛紅。

“但我會用一輩子來補償，嫁給我，好不好？”

我掃了一圈周圍。

許笑笑在不遠處麵無表情，拳頭握得很緊。

前麵的屏幕上還放著我們這五年來的點點滴滴，甚至還有我高中時被逼著拍下的合照。

戒指也亮的的刺眼。

他們這些畜生。

憑什麼以為一點愛，一點補償，就能彌補我被踩爛的人生呢？

我緩緩扯出一個笑容。

“不好。”

下一秒，身後的大屏幕畫麵變了。

屏幕裏，是昏暗的女廁所，是被撕碎的課本，是我跪在操場邊，被人圍著拍視頻，逼著道歉的畫麵。

每一幀，許笑笑的笑容都清晰無比。

還有倉庫門外，許笑笑拴好狗離開的背影。

賓客的議論聲一點點變了。

許笑笑臉色煞白，瘋了一樣衝向控製台。

“關掉！誰讓你們放這些的！”

她越是慌亂，屏幕上的畫麵就越清楚。

那條杜賓被鬆開，猛地掙開牽引繩，朝我撲了過來。

尖牙咬住我的小腿，劇痛瞬間炸開。

我跌倒在地，耳邊全是尖叫和混亂的腳步聲。

許笑笑卻隻顧著喊。

“把我的狗拉開！別傷到它！”

我抓起桌邊上的水果刀，握緊在手裏。

在那條狗再次撲上來時，我閉著眼，將刀尖刺了進去。

溫熱的血濺到臉上。

狗慘叫著鬆開我，跌到一旁。

許笑笑尖叫著撲過來，要打我。

“你敢傷阿布！”

“我弄死你！”

我握緊剪刀，正要朝她揮過去，手腕卻被季宴禮死死扣住。

他擋在許笑笑麵前，臉色難看。

“江芙，夠了！”

“它陪了笑笑這麼多年，你怎麼下得去手？”

他看了一眼那條哀鳴的狗，又冷聲命令我。

“給笑笑道歉。”

我看著他，絕望鋪天蓋地湧上來。

原來我被咬傷，害怕得快要死掉，在他眼裏都比不過一條狗。

許笑笑已經衝過來，甩了我一巴掌。

臉頰火辣辣地疼。

我緩緩看向季宴禮。

“你心疼她，是不是？”

“那就你替她還。”

我用盡全身力氣打了回去。

季宴禮一下愣住。

我滿臉是血，卻還是一字一句道。

“季宴禮，我怎麼會嫁給你這種惡心的人。”

“你們啊，都是會下地獄的！”

我還想再打，腹部卻猛地傳來一陣絞痛。

眼前的人影開始晃動，草坪，玫瑰和那些看熱鬧的臉，全都模糊成一片。

我感覺到身下有熱流湧出來，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。

耳邊隻剩下季宴禮驚慌的聲音。

“血？”

“阿芙，你怎麼會流這麼多血？”

他大吼著。

“快！去開車！”

耳邊全是吵鬧聲。

許笑笑在破口大罵，還有人在尖叫。

季宴禮抱著我往外跑，聲音都在抖。

“阿芙！你堅持一下。”

失去意識的前一秒，有東西落在我臉上。

一滴，兩滴。

我迷迷糊糊的想，是眼淚嗎？

真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