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姐姐出生時,臉上都帶著大片黑斑。
十八歲生日那天,外婆拿出兩張人皮麵具。
美人皮能讓五官變得精致絕豔。
無相皮卻會吞掉宿主原本的容貌,讓人越長越普通。
上一世,姐姐搶走美人皮。
我隻能戴上無相皮。
她一夜之間褪去黑斑,長成人人驚豔的大美人。
而我的五官越來越寡淡,走進人群便再也沒人能記住我。
可一個月後,美人皮開始吸食姐姐的血肉。
她的臉越來越美,身體卻迅速幹癟。
我的無相皮則在吞掉舊容貌後,根據我每天接觸的人,重新生出了一張近乎完美的臉。
姐姐看到我後徹底瘋了。
她趁我睡著,剝下我的臉皮貼在自己身上。
我活活疼死在鏡子前。
再睜眼,我們又回到了挑選人皮麵具這天。
姐姐一把搶過無相皮,迫不及待地蓋在臉上。
冰冷的人皮貼住血肉,轉眼便將她臉上的黑斑吞噬殆盡。
姐姐摸著逐漸變得光滑的臉,眼底湧出狂喜。
“好妹妹,你上輩子擁有的那張臉,這次終於輪到我了。”
......
姐姐戴上無相皮,對著鏡子照了又照。
臉上的黑斑消失得幹幹淨淨,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。
她摸著光滑的臉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妹妹,你上輩子那張臉,這次歸我了。”
客廳瞬間安靜。
媽媽疑惑地看著她。
“什麼上輩子?”
姐姐眼神一閃,很快改口。
“我是說,她天天做白日夢,總覺得自己能變成大美人。”
她將剩下的木匣推到我麵前。
匣子裏躺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。
五官精致絕豔,皮膚卻透著死人般的冷白。
“美人皮這麼適合妹妹,還愣著幹什麼?”
我故意往後縮了縮。
“姐姐,要不我們換回來?”
“外婆說過,美人皮會吸食宿主的血肉。”
姐姐臉色一變,立刻捂緊自己的臉。
“選都選了,憑什麼換?”
爸爸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。
“你姐姐已經選好,就剩這一張,你還磨蹭什麼?”
媽媽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你姐姐把更漂亮的留給你,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?”
我險些笑出聲。
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
姐姐搶走我的東西,叫我讓著她。
她把不要的丟給我,反倒成了疼愛妹妹。
姐姐捏起美人皮,迫不及待地蓋在我臉上。
冰冷的人皮驟然收緊。
邊緣化成無數細針,順著下頜紮進皮膚。
我疼得渾身一顫,兩行血淚從眼角滾落。
姐姐卻舉起手機連拍幾張。
“妹妹,笑一個。”
“說不定這是你最後幾張完整的照片了。”
媽媽看見我滿臉是血,有些害怕。
“怎麼流了這麼多血?”
姐姐撇了撇嘴。
“換臉哪有不受苦的?”
我捂住臉,低下頭。
姐姐以為我在哭,嘴角怎麼都壓不住。
她不知道,我等的就是這張美人皮。
上一世,她隻看見自己越來越美,卻不知道身體早已被美人皮一點點吃空。
這一次,她以為避開美人皮,便能奪走我的人生。
可她根本不知道,兩張皮真正的秘密。
晚飯時,姐姐端來一碗補血湯。
湯麵泛著詭異的暗紅。
我一聞便認出了紅藤粉。
它能催動氣血,對普通人是補藥,對剛戴上美人皮的人,卻會加快人皮吸血。
姐姐把湯勺塞進我手裏。
“妹妹,快喝吧。”
“再不補補,明天說不定就幹了。”
爸爸滿意地點頭。
“還是你姐姐懂事。”
媽媽也催促道:
“別不識好歹,趕緊喝幹淨。”
我端起碗。
姐姐死死盯著我的嘴,興奮藏都藏不住。
下一秒,我手腕一翻,將湯盡數倒進垃圾桶。
媽媽尖叫著站起來,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“這是你姐姐辛辛苦苦給你熬的!”
姐姐拉住媽媽,假惺惺地勸道:
“妹妹可能看我恢複得好,心裏不舒服。”
“她的臉都快保不住了,我們讓讓她吧。”
爸爸沉下臉。
“馬上給你姐姐道歉!”
我放下碗,轉身回房。
十分鐘後,我拖著行李箱走了出來。
爸爸一腳踢翻箱子。
衣服撒了一地。
“今天敢踏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回來!”
我將衣服一件件撿回去。
“好。”
姐姐靠在門邊,幸災樂禍地笑。
“這麼晚了,你能去哪?”
“該不會怕死,想找地方治臉吧?”
我沒有回答,拖著箱子走進夜色。
上輩子外婆去世後,給我留下過一間廢棄的製麵坊。
那裏正適合我熬過三次換皮。
我剛鎖好門,臉上的皮膚便猛地收緊。
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抓住我的臉,朝兩邊狠狠撕扯。
我跪倒在鏡子前,死死咬住毛巾。
鮮血順著下巴,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上一世死後,我的魂魄曾跟在外婆身邊。
也是那時,我才聽見美人皮的秘密。
七日三換。
熬不過,血肉盡失。
熬過去,百麵隨心。
不知道疼了多久,我眼前漸漸發黑。
鏡中,我低矮的鼻梁在劇痛中緩緩抬高。
雖然隻維持了幾秒,可我還是笑了。
美人皮已經開始認主。
手機恰好亮起。
姐姐發來一張自拍。
照片裏,她摸著尚未成形的臉,滿眼得意。
【妹妹,還活著嗎?】
【再撐幾天,姐姐就能替你擁有上輩子那張臉了。】
我擦掉下巴上的血,抬眼看向鏡子。
姐姐,你可一定要撐到最後。
畢竟這一次,
我想讓你長成什麼樣,你就隻能長成什麼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