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閱讀吧
打開小說閱讀吧APP
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
目錄
設置
客戶端

第一章

爸爸五十歲壽宴那天,專門請了攝影師拍一張全家福。

臨拍前,媽媽忽然叫住我。

“你去車裏把你爸的外套拿來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現在嗎?”

她皺眉。

“讓你去就去。”

等我趕回來時,正好聽到攝影師問:

“家裏人都到齊了嗎?”

全家笑著應道:

“都齊了!”

爸爸媽媽坐在中間。

弟弟弟媳站在後麵。

妹妹牽著狗,靠在媽媽身邊。

我站在門口。

懷裏的外套忽然變得很重。

每次都是這樣。

他們旅遊,留我在家看家。

他們吃大餐,留我在家啃泡麵。

他們給弟弟買房,給妹妹買車。

隻給我買了個印著“加油努力”的帆布包。

讓我好好工作。

二十多年來的忽視,我早就習慣了。

可現在。

連一張全家福,都沒有我的位置。

弟弟看見我,笑著說:

“姐,你怎麼來這麼晚?”

“全家福都拍完了。”

爸爸皺眉。

“沒拍上就沒拍上吧,重拍又得浪費時間。”

媽媽接過外套,轉身去扶弟媳。

妹妹牽著狗,笑著跟了上去。

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。

不是我來晚了。

是他們從來沒想過等我。

我從帆布包裏拿出外派歐洲的合同。

在簽字欄上,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
既然全家福沒我的位置,

那麼從今以後。

這個家,我也不要了。

1.

我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拍完這張沒有我的全家福。

懷中的外套變得很重。

弟弟張文奇看見我站在門口,笑著說:

“姐,你怎麼來這麼晚?”

“全家福都拍完了。”

媽媽從我手中取下外套,披在爸爸肩頭。

“不就是讓你去拿個外套嗎,怎麼這麼慢。”

爸爸皺著眉說:

“沒拍上就沒拍上吧,重拍又得浪費時間。”

說完,他拉起媽媽的手,轉身往宴會廳裏走。

弟弟伸手去扶弟媳,弟媳挺著肚子,笑得一臉甜蜜。

妹妹牽著狗,湊到媽媽身邊,有說有笑地跟了上去。

沒有一個人在乎全家福裏有沒有我。

每一次都是這樣。

就像我初中畢業那年,說好了全家人一起去旅遊。

我天真地以為我可以一起去。

拖著行李箱開心地往裏麵裝衣服。

結果,爸爸輕飄飄的一句。

“家裏總得有人看家吧。”

就決定了我整個暑假的命運。

所以,他們在景區欣賞風景的時候。

我在家收拾衛生。

他們在特色餐廳吃大餐的時候。

我在家裏啃泡麵。

就連成人禮,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
弟弟張文奇得到的成人禮物是一套房子。

妹妹張文湘得到的禮物是一輛車。

我十八歲的時候沒有成人禮。

當我看到弟弟妹妹拿到的房產證和車子時。

我忍不住走到了我媽麵前。

“媽,我都成年這麼多年了,我的成年禮物呢?”

我媽臉上的笑容停滯了一瞬。

她隨手將身邊印著“加油努力”的帆布包塞進我手裏。

她語重心長地說:

“文秀,你一直是最懂事的孩子。”

“家裏條件你是知道的,不可能每個人的禮物都一樣。”
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你是長姐,應該讓著點弟弟妹妹,明白嗎?”

我已經讓了二十多年了。

讓來讓去,讓到現在連拍全家福都沒了我的位置。

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。

不是我來晚了。

是他們從來沒想過等我。

他們不知道,我的帆布包裏裝著外派到歐洲的合同。

隻要我簽了,就必須在歐洲呆滿十年。

原本我並不想跑那麼遠。

我更想和我的家人呆在一起。

現在看來,我在不在,對這個家來說,沒多大區別。

我從帆布包裏拿出外派歐洲的合同。

在合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
既然全家福沒我的位置。

那麼從今以後。

這個家,我也不要了。

2.

壽宴上,爸爸滿麵紅光,和賓客們推杯換盞。

媽媽忙著和妯娌們交流八卦。

我坐下來後,表姐突然笑了。

“秀秀,今天穿了新衣服啊。”

桌子旁邊的其他親戚也笑了起來。

我看著滿桌子的菜,一口都吃不下。

我不喜歡宴會。

從小到大,我穿的都是表姐堂姐不要的舊衣服。

那些衣服多半已經穿過好幾年。

袖口磨出毛邊,有的還有洗不掉的汙漬。

每次參加宴會的時候,都有人指著我問。

“媽媽,表妹身上是我的衣服嗎?”

每到這個時候,我都恨不得把臉埋到桌子底下。

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件打了補丁的淡藍色棉襖。

那塊補丁趴在棉襖的淡藍色料子上,像極了淡藍天空上的一塊黑雲。

我穿著這件棉襖去上學,同桌拿鉛筆戳那個補丁。

他大聲說:“張文秀,你衣服上怎麼有塊狗皮膏藥?”

全班哄堂大笑。

我隻能把胳膊縮到桌子底下,躲避同學探尋的目光。

不是我不想穿新衣服。

而是每次在買新衣服時,媽媽都會說。

“秀秀,你還有很多新衣服,這次就先不買你的了。”

我隻能穿著那些舊衣服,看著弟弟腳上的新運動鞋,妹妹身上的新裙子。

連一句“我也想要新衣服”都說不出口。

壽宴散了之後,我們回了家。

我提著給爸買的禮物,艱難地往上爬。

我已經很久沒這麼爬樓了。

大學畢業以後,我就從家裏搬出去了。

剛上班的時候,媽說怕我大手大腳花錢。

把我的工資拿走了大半,全都給弟弟還房貸了。

我攢了十年的錢,才在市郊買了套六十平的小房子。

從買房到裝修到入住,我爸媽一次都沒來看過。

搬新家那天,我打電話叫我媽來看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,我媽那邊聲音嘈雜,像是在商場。

“媽,我房子裝好了,你跟我爸這周末來嗎?”

我媽的聲音遲疑了一下。

“你弟他們說要帶我和你爸去泡溫泉,文湘也去。”

我脫口而出。

“那我呢?”

手機對麵安靜了好幾秒。

我攥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,輕聲問道。

“我就想問一句,全家人出去,包不包括我?”

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的聲音。

“跟她囉嗦什麼,文奇這邊票都訂好了。”

我媽匆匆說了句:“文秀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啊”。

就把電話掛了。

我聽著忙音,站在空蕩蕩的新家裏。

覺得這房子還是有點過於空曠了,有點冷。

和我爸媽家裏一樣,沒人在意我,關心我。

到家之後,我剛坐下,爸突然問我。

“文秀,你那個房子,現在能賣多少錢?”

我愣了一下:

“爸,你問這個幹什麼?”

我爸沉思了一會兒,繼續說道。

“你弟不是馬上要有孩子了嗎,現在那個兩室的房子太小了。”

“我跟你媽合計了一下,你把你那房子賣了,添點錢給你弟換個三室。”

3.

弟弟妹妹還沒走,文奇在陽台接電話,文湘抱著狗刷手機。

客廳裏電視開著,放的是廣告,喧喧嚷嚷的。

房間裏暖氣開得很足,我卻從頭冷到腳。

我張了張嘴,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
“爸,那是我工作十年才攢下來的。”

我爸揮了揮手,打斷了我的話。

他說得那麼的理所當然。

“又不是白拿你的,以後你弟條件好了自然會還。”

“你要房子幹什麼,等你將來嫁了人,還不是住到男方家裏去?”

我媽把剝好的橘子遞到我麵前,笑著安撫我:

“文秀,你弟現在壓力大,媳婦懷著孩子,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。”

“你從小到大最懂事了,就把這房子賣了,幫幫你弟弟吧。”
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。

“媽,我已經幫得夠多了,房貸我都幫他還了二十萬了!”

我媽臉色一變,語氣也急切了許多。

“一碼歸一碼,還房貸的事,文奇肯定會記得你的恩。”

“你現在又沒結婚,回家住不就行了?”

“你是姐姐,幫著點弟弟怎麼了?”

我據理力爭。

“媽,從小我穿的衣服全是舊的,上大學生活費弟妹兩千我八百。”

“他們的成人禮有房有車,我的成人禮是一個帆布包。”

“拍全家福都能把我漏掉,我和你們到底是不是一家人啊!”

我爸把茶杯往茶幾上重重一磕,茶水四濺。

“你怎麼盡記這些有的沒的。”

“不是一家人,我們會把你養這麼大嗎?”

我媽接過話頭。

“就是,養你這麼大,我們哪點對不住你?”

“你爸五十大壽,你回來就甩臉色,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?”

我爸從鼻子裏哼了一聲。

“早知道養你這麼個白眼狼,當初就該......”

他沒說完,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
當初計劃生育,我爸查出來是個女孩,本來不想要我的。

但是我長得太大了,我媽要打掉我的話肯定會難產。

所以我還是出生了。

後來他們又生了弟弟妹妹,龍鳳胎,兒女雙全,才覺得這個家圓滿了。

而我,是這個家裏多餘的人。

客廳裏安靜下來。弟弟從陽台探進頭來,看了一眼。

弟媳在裏屋沒吱聲,像是睡著了。

妹妹把狗抱起來,假裝在給狗梳毛。

電視裏的廣告還在響,說著“家和萬事興”。

我深吸一口氣:
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

我爸站了起來,臉漲得通紅:“你再說一遍?!”

我媽趕緊拉住他,衝我使眼色:

“文秀,你別氣你爸,他今天過壽呢。”

她壓低聲音勸我。

“你就先應下來,別當麵頂撞。”

“你爸血壓高,氣出個好歹來怎麼辦?”

我看著我媽。

小時候我發燒,她半夜背我去診所,額頭貼著我的額頭試體溫。

初中她給我送過一回飯,保溫桶裏裝著我愛吃的韭菜雞蛋餃子。

大學第一年寒假回家,她把我拉進房間,遞給我一雙嶄新的球鞋。

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,媽媽是愛我的。

隻是沒有她愛弟弟妹妹那麼多。

可是愛不愛實在是太明顯了。

她從來不會像對弟弟妹妹那樣,替我張羅,替我著急。

弟弟上大學的時候我媽每周都去學校看他,給他送燉好的排骨湯。

妹妹在外地實習我媽每天視頻問她吃了什麼。

我的事,好像永遠排在最後麵,排在所有事情的夾縫裏。

我眨了眨眼睛,逼退眼裏的淚意。

“行,我賣房。”

4.

我爸的臉色緩和下來,坐回沙發上,端起了茶杯。

我媽鬆了一口氣,拍了拍我的手,笑眯了眼:

“這才是我懂事的閨女。”

她轉頭衝陽台喊。

“文奇!你姐答應了!”

張文奇從陽台跑進來,臉上帶著討好的笑:

“真的?謝謝姐!”

“姐你放心,等以後孩子生出來,我一定讓他好好孝順你。”

弟媳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,熱情地拉住我的手。

“姐,謝謝你啊。”

我媽高興地摘下圍裙,挽住我的胳膊:

“走,咱們去給文秀買兩身新衣服。”

她拽著我往外走,我爸也站起身,一家人浩浩蕩蕩去了商場。

在商場裏我媽挑得很認真。

她給我選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,又選了一條深藍色的高領毛衣。

她拿著衣服在我身上比劃,嘴裏說著:

“文秀皮膚白,穿這個好看。”

那一刻我恍惚了一下。

原來妹妹和媽媽逛街的時候,是這個樣子的嗎?

選好衣服以後,我弟甚至主動去櫃台結了賬。

他刷卡的時候很痛快,像是根本不在意這些小錢。

弟弟買完單後,晃悠著手裏的單據:

“姐,這下你賺了,這兩件衣服可不便宜呢。”

我也笑了。

大衣的標簽掛在外麵,一千八百九十九。

毛衣便宜一點,九百九十八。

兩件衣服加在一起接近三千。

但和我的房子比起來,這點錢連零頭都算不上。

我的房子賣得很快。

買主是個在這座城市打拚了很久的年輕姑娘。

她跟我當年一樣,攢了好久的錢才夠買郊區的房子。

她看房那天轉了好幾圈,開心地說。

“姐姐,你布置得真好看。”

我怔住了,緩緩露出一個笑容。

“是啊,我以為這是我以後的家,布置得很用心。”

小姑娘有些疑惑。

“那你為什麼要賣掉這套房子呢?”

我笑著說。

“我升職了,以後我要去歐洲工作了。”

小姑娘眼睛一亮。

“恭喜你啊,哇,我也算是沾到高管姐姐的喜氣了!”

她很爽快地簽了合同。

我把鑰匙遞給她,她接過去的時候攥得很緊,指節泛白。

我懂那種感覺。

知道我要賣房後,媽把家裏的雜物間收拾出來,說要給我住。

她的臉上擠出慈愛的笑容。

“不愧是我的好女兒。”

就連爸也沒有對我吹胡子瞪眼了。

在飯桌上還會給我夾兩筷子菜。

我享受著遲來的親情,心裏卻沒有泛起一絲漣漪。

我搬東西回家那天,家裏一個人都沒有。

他們都在售樓處,看可以拎包入住的新房子。

沒有一個人叫我。

我提著行李箱,頭也不回地坐上了去機場的車。

到了機場,我給弟弟張文奇轉了三千塊錢。

不多時,我手機裏多了幾十個未接來電。

我隨手接通一個。

電話那邊傳來弟弟的怒吼。

“張文秀你什麼意思!錢呢!”

我揉了揉耳朵,沒搭理他。

“爸,媽,我知道你們在聽。”

“我這些年給你們轉了不少錢,還給張文奇還了20萬房貸,已經夠還我這些年花的錢了。”

“等你們退休以後,我會按照贍養標準每個月給你們打錢。”

“以後,我們再無瓜葛。”

© 小說閱讀吧, 版權所有

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