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世,我阻止了女兒為了黃毛男友報大專。
黃毛沒等到她,便借酒澆愁,失足墜河身亡。
女兒雖然去了名校,進了所有人都羨慕的大廠,成了年薪百萬的精英。
但她也恨了我一輩子。
老公說,是我控製欲太強,打著為女兒好的名義,毀了她一生幸福。
兒子說我太強勢,跟我斷絕了關係。
後來,我被全家冷待,被兒女拒養,被扔進養老院,最後被護工欺負致死。
再睜眼,我回到女兒填報誌願那天。
她紅著眼求我:
“媽,這次你就讓我自己做主吧。”
我看著她,又看向一旁她那吊兒郎當的黃毛男友。
這一世,我沒罵她,也沒阻止。
我隻是打開錄音,平靜地問:
“沈昭昭,你確定要放棄本科誌願,去讀那所民辦大專?也確定以後無論過成什麼樣,都不怪我?”
1.
筆記本電腦的屏幕,還停在高考誌願的填報頁麵上。
第一誌願那一欄,赫然填著一所民辦大專。
女兒沈昭昭的手指正懸在確認鍵上。
前世也是這個時候。
我搶過鼠標,苦口婆心地勸說:
“昭昭,你不能報大專!你這個分數,能去最好的學校,擁有最好的學曆。”
“學曆是未來的敲門磚,你現在覺得愛情最大,可等你真正進入社會,就會知道,很多工作隻看第一眼的學曆。”
我甚至把她從小到大的獎狀,一張張擺在她麵前。
問她舍得這十二年的寒窗苦讀,最後換來一紙大專的文憑嗎?
最後,她哭著改回了誌願。
順利去了名校,進了大廠,年薪百萬,成了親戚嘴裏最有出息的孩子。
可她也恨了我一輩子。
因為那個黃毛沒等到她,便借酒澆愁,失足墜河身亡。
從那以後,沈昭昭每次看見我,眼裏都帶著恨意:
“媽,你滿意了嗎?”
“我有錢了,有出息了,可他死了。”
“是你毀了我這輩子唯一的幸福。”
丈夫也怪我。
“我們家變成這樣,都是你控製欲太強。”
“孩子的人生,憑什麼全聽你的?”
兒子更直接。
“有你這種媽,實在是太窒息了。”
“以後養老別找我,我不會管你的。”
我被硬生生的氣到腦溢血,被他們送進養老院。
護工嫌我癱在床上麻煩,對我又打又罵。
我死的時候,身上沒一塊好地方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阻止女兒報大專的前一刻。
門被我推開的時候,屋裏幾個人同時看向我。
黃毛李凱最先反應過來。
他一步擋在昭昭麵前:
“阿姨,你別再逼昭昭了。”
“她已經十八了,有權決定自己的人生。”
“你不能仗著自己是她媽,就什麼都替她安排。”
老公沈建國坐在沙發上,皺著眉看我。
“你別一來就發瘋。”
“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“昭昭想自己做主,也不是壞事。”
兒子沈硯也站在旁邊,語氣很不耐煩:
“媽,你能不能別總管那麼多?”
“姐姐又不是你的傀儡,她想去哪兒讀書,是她自己的事。”
聽著這些熟悉的話,我忽然很想笑。
其實前世我攔的時候,他們也鬆了一口氣。
因為他們也怕沈昭昭真報了大專,也怕她這一輩子毀了。
可李凱死後,他們不敢承認自己也慶幸過。
因為怕沈昭昭怪他們。
所以,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。
這時,沈昭昭紅著眼走到我麵前,拉住我的手,哀求道:
“媽,求你了,這次就讓我自己做主吧。”
我看著她,又看向她身後那個吊兒郎當的李凱。
然後,我笑了。
隻說了一個字:
“行。”
2.
聽到我這話,屋裏瞬間安靜了。
沈昭昭怔怔看著我,像是沒聽懂。
“媽,你......真的不攔我了?”
沈建國原本繃著臉,聽見我答應,眉頭反而皺得更深。
沈硯也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我。
好像我不哭不鬧,就是天大的反常。
隻有李凱笑出了聲。
他一把摟住沈昭昭的肩膀,語氣都輕快起來:
“昭昭,你看,我就說阿姨會想通的。”
“阿姨也是過來人,肯定懂真愛最難得。”
說完,他又看向我。
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認真。
“阿姨,我知道我成績不好,也知道我配不上昭昭。”
“我現在是沒本事,但我是真的喜歡她。”
“為了她,我會努力打工,也會改掉身上的壞毛病,我不會讓昭昭跟著我一輩子吃苦的.”
沈昭昭眼眶一紅,像是得到了全世界都羨慕的愛情一般.
可我隻是看著李凱。
沒有感動,也沒有生氣。
前世,他也是這麼說的。
可一個連自己未來都說不清的人,拿什麼照顧別人?
我點點頭,十分平靜地說:
“沈昭昭,你已經十八歲成年了,有自己的想法,也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。”
“隻要你想清楚,我不攔。”
沈昭昭眼眶又紅了。
可這一次,她不是委屈,更像是不安。
因為她太習慣我衝在前麵,替她擋風,替她做決定,也替她承擔所有罵名。
看著眼前這個前世恨了我一輩子的女兒,我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,從包裏拿出手機,點開錄像,鏡頭對準沈昭昭:
“既然你要自己做主,那我問你幾個問題。”
李凱臉色一變。
“阿姨,你這是幹什麼?”
我沒理他,隻看著沈昭昭。
“第一,你知道這所民辦大專一年學費多少嗎?”
“第二,你知道它和你原本能去的985大學,差距在哪裏嗎?”
“第三,你查過這個專業的就業率嗎?”
“第四,如果以後你和李凱分手,或者找不到滿意的工作,你會不會怪我今天沒有攔你?”
沈昭昭臉一下白了。
看樣子,她都懂。
可前世,她還是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了我身上。
沈建國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你錄像是什麼意思,不還是在逼女兒放棄李凱嗎?”
“換一種方式,有意思嗎?”
沈硯也冷著臉看我:
“媽,你沒看到姐姐都快哭了嗎,你要把她逼死才滿意嗎?”
我握著手機,聲音沒有一點起伏。
“我沒有逼她,我隻是要她回答,清楚後果還是不清楚?”
“回答完,我立刻走。”
“她想去哪上大學都行,我絕不阻攔。”
沈昭昭咬著嘴唇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李凱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李凱急了,抓住她的手。
“昭昭,你怕什麼?”
“隻要我們是真心相愛的,隻要以後我對你好,學曆算什麼?”
“我們發過誓,一起吃苦,一起奮鬥,一起用雙手創造我們的未來!”
這話一出,沈昭昭就像被架到了火堆上烤。
退一步,是她不夠愛。
進一步,是她親手毀掉自己的前途。
她臉色慘白。
但看李凱催促的眼神下,終於哽咽著點頭:
“我清楚!”
“我什麼都清楚,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”
“以後不管怎麼樣,我都不怪你。”
聽到這話,我又把鏡頭轉向沈建國和沈硯。
“那你們呢?”
“你們支持她這個決定嗎?”
沈建國臉色難看,卻還是咬牙點頭。
沈硯也別開臉,硬邦邦地說:
“支持。”
我關掉錄像。
心裏像有什麼東西,終於落了地。
“好,這是你們一起做的決定。”
“以後她過得好,我祝福。”
“過得不好,也別再往我身上推。”
沈硯紅著眼罵我:
“媽,你太冷血了!我怎麼有你這樣的媽!”
沈建國也冷聲道:
“你要是這麼說,這日子也沒必要過了,咱們不如離婚!”
聞言,我點了點頭:
“好啊,我同意離婚。”
如果前世聽到這些話,我會心口發疼。
會害怕家散了。
會急著解釋,我都是為了你們好。
可現在,我隻覺得解脫。
3.
很快,沈昭昭順利提交了誌願。
民辦大專。
我也沒閑著。
當天下午,我就把準備好的離婚協議,推到了沈建國麵前。
沈建國的臉當場沉了下來。
“林梔,你還真要離婚?”
“你別忘了,你在家待了多少年,這些年可都是我在養著你。”
“你現在出去,哪個單位會要你?”
“離了這個家,你連自己都養不活。”
他說得很篤定。
像是隻要把我的退路說得一文不值,我就會害怕,就會低頭。
換作前世,我真的會怕。
怕沒錢,怕沒兒女要,怕離開這個家,就成了笑話。
可我已經死過一次了。
我知道比沒錢更可怕的,是躺在養老院的床上,連想要喝一口水都要求人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那就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“但是離婚,該分的財產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沈建國氣得臉色鐵青。
沈昭昭站在一旁,眼睛紅紅的。
“媽,你別這樣行不行?”
“我都已經按你說的回答了。你為什麼還非要離婚?”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很累。
“沈昭昭,你弄錯了,我不是因為你的誌願離婚。”
“我是因為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。”
她愣住,像是從來沒想過,我也會有自己的日子。
沈硯在旁邊嗤笑。
“媽,你別把自己說得這麼委屈。”
“真離了,以後你老了也別來找我,我是不會給你養老的。”
這話前世他說過,也做到了。
現在再聽,隻剩平靜。
我點點頭。
“好,我本來也沒打算靠你。”
由於財產分割意見不同,離婚協議沒能順利簽下。
可從那天起,家裏的氣氛也變了。
他們像是故意演給我看一樣。
沈昭昭和李凱每天膩在一起。
她還發朋友圈,說終於能為愛勇敢一次。
沈建國和沈硯也配合。
他們一起吃飯,一起看電視,笑聲故意放得很大。
像是少了我,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。
我一概不理。
我忙著整理財產,聯係律師,也忙著投簡曆。
我以前不是沒有工作。
我讀的是師範,畢業後在重點高中教過幾年書。
後來為了照顧兩個孩子,我辭了職。
他們便慢慢忘了,我也有過站在講台上的時候。
聯係上從前的老師時,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歎氣:
“林梔,你總算想明白了,好在還不晚。”
她幫我推薦了一家培訓機構。
試講那天,我站在黑板前,手心出了汗。
可開口之後,那些知識點像刻在骨頭裏,一點點都回來了。
負責人當場讓我入職。
工資不算高,但養活我自己,足夠了。
離婚手續辦得並不順利。
沈建國一會兒說房子是他掙錢買的,一會兒又說我這些年沒收入,沒資格分存款。
律師把賬一筆筆擺出來。
我也把這些年我帶孩子、照顧老人、操持家庭的證據,全拿了出來。
最後,該我的房產,存款,還有車,都寫進了協議。
離婚鬧得很難看,但好在順利離了。
沈昭昭看著我,聲音發顫:
“媽,我好像第一次認識你。”
我收好離婚證,抬眼看她。
“那就重新認識吧,這才是真正的我。”
我是,林梔。
不是誰的保姆。
也不是誰的擋箭牌。
更不是出了事以後,被他們隨手推出來頂罪的人。
4.
離婚證拿到手的當晚,我開始收拾行李。
這個家我住了二十多年,處處都有我留下的痕跡。
沈昭昭小時候身體弱,我半夜起來給她燉湯。
燉到手背被燙出水泡,也沒喊過疼。
書房角落裏,還有沈硯初中時的舊試卷。
他叛逆,不肯學習。
我陪他熬到淩晨兩點,一題一題給他講,讓他順利考上了重點高中。
前世我躺在養老院的床上時,也曾一遍遍想這些。
想我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夠好。
想他們為什麼能那麼狠心。
可現在我明白了。
有些付出,落在不懂感恩的人身上,就是白費。
我把跟他們有關的東西都扔到了垃圾桶,隻帶走了自己的證件和幾件衣服。
走到門口時,沈建國坐在沙發上沒動。
沈硯低頭刷手機,也沒抬眼。
沈昭昭站在房門口,眼圈發紅。
“媽,我過幾天去大學。”
“爸說送我去,你......來嗎?”
我拉著行李箱出門,淡淡道:
“不去了。”
“你已經能自己做主了,上大學這種事,也該自己麵對。”
她臉色白了白,像是沒想到,我真的連送她都不肯。
當天晚上,沈硯發了朋友圈。
配圖是一桌菜。
文案寫著:
“有些人走了,家裏反而清淨。”
我隻是看了一眼,便退出了頁麵。
沈建國給我發來一條消息:
“既然你這麼絕,以後就當這個家沒你這個人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。
然後拉黑,刪除。
手機終於安靜下來。
第二天,我準時去培訓機構上課。
一節課兩個小時,講到最後,嗓子有些啞。
可學生圍上來問問題時,我忽然覺得踏實。
工作不會罵我冷血,也不會在需要我的時候靠近我,不需要時一腳踢開。
它很公平。
我付出多少,就回報多少。
不像親情,有時候你把心掏出去,別人還嫌血弄臟了手。
之後幾天,沈昭昭一直給我發消息。
“媽,你真的不要我了嗎?”
“隻要你肯認個錯,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。”
“爸和弟弟其實也在等你低頭。”
我看著屏幕,隻回了一句:
“祝你們幸福,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”
她很快回我:
“我一定會過好的。”
“李凱對我很好,他不會讓我受委屈。”
我沒有再回。
她畢竟是我女兒。
我當然希望她真的過得好。
希望她選的路,不是泥坑。
希望那個滿嘴真愛的李凱,真能撐起她想要的未來。
可一個連自己前途都說不清的人,真的能給別人一輩子的安穩嗎?
果然,一個月後,那個被愛情蒙住雙眼的決定,開始反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