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警校分數體測我都是第一,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卻是許燕。
她爸的秘書拿著一百萬找到我時,我才得知自己的檔案早被調換。
“識相點,還能拿錢走人,否則你連大專都上不了。”
穿西裝的男人趾高氣昂。
我低頭,看著桌上薄薄的支票。
他們都以為我會服軟,就像以前的許多次一樣。
可我卻將支票撕成碎片。
威逼利誘,我不在乎。
名額被頂替,我能再考。
可是檔案被調換,我爸的警號就會給了別人。
唯獨這一點不行。
紙屑飛揚間,秘書的臉變得鐵青,他打著電話摔門離去。
而我站在派出所裏。
將爸爸的烈士證明遞給值班民警,雙眼通紅:
“我在爸爸的墳前發誓,要繼承他的意誌和警號走下去,可我的身份卻被人調換了。”
1.
值班民警坐直了身體。
他壓下心中的震驚,雙手接過、打開證明書。
“聞誌行”三個字就這樣露了出來。
“不好意思,請問您帶身份證了嗎?我們需要核對......和登記一下信息。”
我點點頭,將身份證和戶口本一起推了過去。
身份證上的照片與我別無二致。
戶口本上我與聞誌遠的關係,是清楚的父女。
值班民警站起身,語氣裏多了一絲鄭重。
“當年的雷霆行動裏,聞隊長一個人拖住三個毒販,掩護全隊撤退,最後身中數刀犧牲......”
時隔這麼久,再次聽到爸爸當年的經曆,我眼眶還是忍不住發酸。
我胡亂摸了把臉,道:
“是。”
我爸生前是市禁毒大隊的副隊長。
他犧牲那年,我才六歲。
“聞同誌,您先坐。”
值班民警倒了杯溫水遞給我。
扭頭立刻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:
“師傅,您快出來一下,聞…聞誌行隊長的閨女來了。”
沒過多久,一個老警察快步過來。
“老聞的閨女?”
他仔細打量著我,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都長這麼大了......”
我站起身,衝他鞠了一躬。
“林叔......對不起,一直沒來看您。”
“我和媽媽都覺得,我爸的命,不是索要特權的借口。”
“所以就算是被頂替了名額,我也不想來麻煩您。”
“我可以再讀一年,也有信心能考上。”
“但是......”
我頓了頓,視線掃過牆上的警徽,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可是,許燕是通過調換檔案的辦法,直接盜用了我的身份,去上警校。”
“這十二年裏,我每天拚了命地跑步、做體能,文化課不敢落下一點,所有項目我都必須拿第一。”
“我這麼拚,就是為了能堂堂正正地,重啟我爸的警號。”
“我絕不能看著它落到這種......靠錢權壓迫他人的家夥手裏。”
林叔聽完,臉色鐵青:
“豈有此理!連烈士遺屬的檔案都敢動,他們眼裏還有沒有法律了!”
“丫頭別怕,你有沒有實質性的證據?”
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錄音筆。
這是我爸生前留下的,我一直帶在身邊當個念想。
收到那個秘書的邀約時,我就留了個心眼,錄下了全程。
“一百萬,買你閉嘴,這筆錢夠你舒服半輩子了。”
“識相點,還能拿錢走人,否則以許總的人脈,你在這個市裏連個大專都上不了。”
林叔聽完,立刻嚴肅地交代徒弟。
“這不是普通糾紛,按照敲詐勒索和違規操作立案。”
“馬上做筆錄,固定證據,所有材料複印留檔。”
交代完後,他轉頭,目光堅定地看著我:
“孩子,調換烈士家屬的檔案,不是一件小事。”
“既然他們能辦成,就說明幕後黑手比我們想象的更大。”
“這段時間,還要委屈你配合我們,把這背後的人引出來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配合做筆錄。
我把許燕平時在學校裏怎麼欺負我。
煽動同學孤立、排擠、霸淩我,到如今堂而皇之頂替我身份的行為。
一點一點,事無巨細。
許燕恐怕想不到,我這個在她眼裏的窮鬼,隻會死讀書的悶葫蘆。
寧願不要前途,不要錢。
也要討一個公道。
2.
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我剛走出大門,就聽見有人在身後小聲議論。
“那不是聞溪嗎?她怎麼從派出所出來了?”
我腳步頓了一下,回頭看去,幾個女生站在樹下。
其中一個正拿著手機低頭打字。
看到我的目光,她立刻把手機收了起來。
裝作若無其事地和旁邊的人聊天。
我什麼都沒說,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果然,我剛進教室沒多久,許燕就來了。
她身後跟著幾個平時和她關係很好的女生。
許燕抱著手臂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笑出聲。
“聞溪,你還真去報警了?”
我低頭整理桌上的資料,沒有回應。
許燕走到我桌前,敲了敲桌麵。
“我說,你是不是讀書把自己的腦子讀傻了?”
“自己考不上學校,以為報警就有用了?”
她聲音不小,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頓時引起一片嘲笑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弄,語氣平靜:
“我隻知道犯法就要抓。”
許燕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犯法?”
她壓低了聲音,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。
“我告訴你,我爸昨天晚上就打過電話了。”
“你去的那個轄區派出所,所長都得給我爸幾分薄麵。”
“現在去把案子撤了,那錢,你還能拿走。”
“要是繼續鬧下去,我保證,全市沒有一所高中敢收你複讀。”
林叔在派出所裏囑咐過我。
調換檔案這件事,從來都不是一方行動的。
許燕現在越是囂張,越說明這事牽涉得深。
見我不說話,許燕以為我怕了。
冷哼了一聲,用腳尖踢了踢我的桌腿。
“三天,我隻給你三天時間。”
“你要是不去派出所銷案,我找人把你媽的攤給掀了。”
“到時候,你們娘倆連飯都吃不上。”
就在這時,教室前門的廣播喇叭響了。
“高三2班聞溪,現在來一趟教導處。”
“高三2班聞溪,聽到廣播後,馬上來一趟教導處!”
許燕一聽,得意地笑了:
“看吧,都不用我爸親自出手,學校這關你就過不去。”
我沒理她,站起身,繞過課桌,徑直走出了教室。
教導處的門虛掩著,我敲了敲門走進去。
辦公室裏隻有王主任一個人。
看到我進來,他放下茶杯,歎了口氣,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“坐吧,聞溪。”
我沒坐,就站在辦公桌前:
“主任,您找我。”
王主任看著我,語重心長:
“聞溪啊,你的事我都聽說了。”
“你說你這孩子,平時看著挺老實本分的,怎麼關鍵時刻犯軸呢?”
“這樣吧,我替你跟許先生說過了。”
“隻要你簽一份自願放棄錄取資格的聲明。”
“學校這邊不僅不會為難你,還可以給你安排免費複讀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。
上麵寫著我因為個人身體原因放棄錄取,與他人無關。
隻要簽了這個字,許燕頂替我的事,就變成了“自願讓位”。
裏子麵子全讓他們要去了。
我後退一步,搖搖頭:
“我不簽。”
“我不是自願的,我是被他們非法冒名頂替。”
王主任的臉沉了下來。
“你不簽?不簽那就直接收拾東西走人!我們學校容不下你這種敗壞風氣的學生。”
我不卑不亢:
“如果學校要開除我,請給我下達正式的書麵通知。”
“蓋上學校的公章,寫明開除我的理由。”
王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來,恨鐵不成鋼似的罵我:
“我這是在幫你,你什麼態度?”
“你把事情鬧大有什麼好處?真以為警察能管得了這種事?”
“我實話告訴你,許總這次可是出了血本,找的省教育局的人脈。”
“你一個無權無勢的單親家庭,再這麼鬧下去,全家都別想好過!”
我同樣站了起來,挺胸抬頭,直視他的眼睛:
“我和我媽怎麼生活,不需要學校擔心。”
“我也是在幫您,別人的東西,拿著燙手,更留不住。”
說完,我不顧他氣急敗壞的模樣,轉身離開。
口袋裏的錄音筆被我暫停。
低頭,我給林叔發去消息:
“林叔,有幕後的線索了。”
3.
我推開家門的時候,屋裏沒開燈。
往常這個時候,我媽應該還在擺攤。
但我一進門就看見了幾筐沒賣完水果。
堆在客廳角落,散發著悶悶的甜味。
我媽正坐在沙發上發呆。
聽見動靜,她勉強擠出個笑,起身就要往廚房走。
“小溪回來了,餓了吧?我去給你熱飯。”
我將她拉了回來,問道:
“媽,今天怎麼收攤這麼早?”
我媽目光躲閃,支支吾吾:
“今天......今天市場停電,大家就都早早散了。”
“是不是市場管理處的人趕你回來的?”
她渾身一僵,反握住我的手,聲音帶著點顫抖:
“下午管理處的人來,把攤子上的秤都拿走了。”
“說咱們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以後農貿市場都不讓我進了。”
她急得直掉眼淚:
“小溪,你老實告訴媽,你在學校是不是出事了?有沒有受傷?”
我看著她焦急的樣子,鼻頭發酸。
深吸一口氣,輕聲說:
“媽,你別怕,我已經報警了。”
聽到已經報警,我媽鬆了一口氣。
但緊接著,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她不安地搓著圍裙:
“小溪,咱們這樣去找人辦事,會不會......太仗勢欺人了?”
“你爸走得早,國家單位對咱們一直挺照顧。”
“可咱不能遇到點麻煩,就把你爸的名號搬出來壓人啊。”
“實在不行,媽去給你求情,你好不容易考上你爸的學校,不能就這樣前功盡棄啊!”
這就是我媽。
明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卻總是先反思自己,是不是給別人添了麻煩。
生怕自己的一點反抗,會變成欺壓別人的利刃。
而許燕他們卻心安理得地褫奪別人的心血。
於是我堅定的回握,認真對她說:
“媽,咱們不是伸手索要什麼特權。”
“咱們隻是讓犯法的人,得到應有的懲罰,拿回原本就屬於我們的權利。”
這麼多年,許燕在學校怎麼欺負我,我從來沒跟媽媽說過。
我忍著,就是不想讓她擔心。
當然也不想去麻煩林叔他們。
可是這次不行。
她偷走的是我的錄取通知書,換走的是我的檔案。
如果我不爭取,我爸的警號就會落到那種人手裏。
我爸以前常說,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,從來都不是錯事。
“咱們不欺負人,但也絕對不能任人欺負。”
我媽愣住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。
打開門,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。
他自稱是許燕的爸爸。
許總打量了一圈我們家的客廳,眼裏閃過一絲嫌棄。
“你就是聞溪的母親吧。”
他走到沙發前,卻沒有坐下。
“我姓許,是許燕的父親。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媽,
“今天冒昧打擾,主要是想跟你談談你女兒的事。”
我媽語氣帶著些局促:
“您......您找小溪有什麼事?”
“你女兒很不聽話啊。”
許總冷笑了一聲,把一個厚信封扔在茶幾上。
“這裏是二十萬現金。”
“加上之前承諾的一百萬。”
“明天去派出所銷案,把那份自願放棄錄取的聲明簽了,這錢就是你們的。”
我媽看了看茶幾上的錢,又看了看我。
“小溪......”
她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他剛才說......什麼放棄錄取?”
“就是他女兒,盜用了我的身份,頂替了我的警校名額。”
4.
我能感覺到我媽的手在劇烈地發抖。
她一輩子老實巴交,能退則退。
別人多拿個橘子,她都隻會笑笑不計較。
在她的認知裏,我隻是在學校得罪了同學,才惹來了麻煩。
她從沒想過,對方是要直接偷走她女兒的前途。
“你們偷了我閨女的大學?!”
“話別說得那麼難聽。”
許總皺了皺眉,似乎對我媽的態度很不滿。
“這叫資源置換。給你們錢,是看在老同學的麵子上扶貧......”
“滾。”
我媽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異常堅決。
許總愣了一下:
“你說什麼?”
我媽一把抓起茶幾上的信封,用力砸在他的身上。
厚厚的信封砸中他的胸口,掉在地上。
“我叫你滾!”
我媽指著大門,渾身發抖。
“帶著你的臭錢,從我家滾出去!”
“我們家是不富裕,但我們不賣命!”
許總顯然沒料到我媽敢這麼跟他說話。
他臉色鐵青,指著我媽的鼻子:
“給臉不要臉!行,你們給我等著!”
說完,他冷哼一聲,摔門而去。
屋子裏安靜下來。
我媽站在原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我走過去,扶住她的肩膀:
“媽......”
我媽轉過身,反手緊緊抱住我。
我感覺到她的眼淚落了下來。
“小溪,不怕。”
她拍著我的後背,聲音堅定。
“他們敢偷你的東西,咱們就去把他們告到底。”
“媽就算是去要飯,去撿破爛,也絕不讓他們拿那臟錢,臟了你和你爸的清白。”
我把頭埋在我媽的肩膀上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把這段時間的所有錄音交給了林叔。
證據一一歸檔,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讓我放心。
這幾天,警方也一直在暗中調查。
順著學校檔案異常調動的痕跡,他們很快摸清了背後的利益網。
查到了省教育局裏的關鍵人物。
證據鏈已經閉環。
現在就差一個合適的時機,把這群人一網打盡。
林叔告訴我,警方決定把收網的時間,定在優秀畢業生表彰大會上。
因為我今年的高考成績,是全省理科狀元。
許家花了那麼多錢,動用那麼多關係,圖的就是這份耀眼的履曆。
他為此特意請人來觀摩。
表彰大會那天,我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許燕站在演講台後,滿臉都是從容與自信。
“各位老師,各位同學,大家上午好!我是高三2班的許燕。”
“今天能站在這裏,我感謝學校領導的栽培,感謝父母在背後默默的付出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認真:
“我知道,有些同學因為一次失誤,錯過了想上的院校,心裏難免失衡。”
“甚至不去反省自己的差距,反而到處造謠生事。”
說到這,許燕的視線越過人群,落到了我身上。
“可命運不會辜負任何一個真正努力過的人。”
“與其活在自己的幻想裏,不如想想自己過去的成績,究竟是怎麼來的?”
隨著她的暗示,無數道探究、鄙夷和嘲諷的目光,刺得我如芒在背。
我聽到有人竊竊私語:
“這肯定是在說聞溪吧......除了她還能有誰?”
“我早就覺得她一個隻會死讀書的,怎麼可能年年第一,這下大考現原形了吧!”
“嘖嘖嘖,自己作弊露餡還惱羞成怒報警,真當人家許燕是軟柿子呢?直接在全校麵前打臉!”
主持人走上台,清了清嗓,拉回所有人的注意:
“感謝許燕同學精彩的發言!”
“接下來,是今天最激動人心的時刻。”
“有請各位領導上台,為我們的省狀元,頒發榮譽證書和高校獎學金!”
貴賓席上,許燕父親的身旁,幾個陌生的男人準備起身。
就在這時,“砰”的一聲。
大禮堂的門被猛地踹開。
十幾個警察快步入內,動作迅速,眨眼間封鎖了現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