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戀愛一周年那晚，異地男友照例給我點了晚飯。

外賣騎手敲開門，氣喘籲籲地遞過兩個保溫袋。

我愣住：“師傅，我隻點了一份。”

他核對小票：“沒錯啊，都是賀銘尾號8921下的單。”

“一份3棟602，一份5棟401，備注都寫著——寶寶按時吃飯。”

我指尖發冷地接過袋子。

送我的，是十二塊八的清湯掛麵。

送5棟401的，是一百六十八塊的海膽刺身配燕窩。

兩張粉色便簽紙貼在餐盒上，字跡溫柔得一模一樣。

我曾為他每天一份外賣感動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，以為那是異地戀裏最珍貴的惦記。

甚至省吃儉用，攢下明天去見他的高鐵票。

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，所謂深情，不過是他批量複製的群發關懷。

我拎起那份昂貴晚餐，敲開5棟401的門。

門後站著一個精致漂亮的女人，懷裏抱著玫瑰。

她問我是誰。

我舉起自己的廉價麵盒，笑得手指發抖。

“巧了，我也想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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騎手走後，我站在昏暗的玄關，低頭看著鞋櫃上的兩個外賣袋。

我伸出手，把兩張被湯汁浸濕了一角的外賣小票扯平。

左邊是一次性塑料碗，裏麵的湯已經泛涼，

漂著幾片發黃的生菜葉和幾截軟爛的麵條。

小票上印得清清楚楚：【拚好飯特惠】清湯素麵一份，

原價十五元，平台紅包加立減券後，實付九塊九毛錢。

送達地址是錦繡華庭3棟602室，收件人是薑小姐。

右邊則是厚實的黑色磨砂保溫袋，裏麵整齊碼放著兩層仿木紋便當盒，

底下還墊著一層蓄冷冰袋。

單子上的明細排得密密麻麻：

特選藍鰭金槍魚刺身拚盤、炭烤蒲燒活鰻飯、手作燕窩楊枝甘露，

另加包裝費與專送費，合計一百六十八元。

送達地址寫著：錦繡華庭5棟401室，收件人是薇薇。

下單人那一欄，印著同一個名字——

“賀先生”，綁定的賬號電話前三位和後四位完全吻合，尾號8921。

最諷刺的是盒蓋上的兩張粉色愛心便簽。

那是商家按照顧客要求打印的贈品卡，上麵一字不差地印著同一句話：

“寶寶按時吃飯，胃不好少吹風，想你。”

手機在口袋裏猛地震動了一下。

是賀銘發來的微信語音。

我點開外放，走廊空曠的回音裏立刻響起他溫柔疲倦的聲音：

“圓圓，外賣敲門了嗎？今天變天降溫，我特意囑咐店家多給你放點熱湯。

你在外地一個人住，千萬別舍不得吃。

等我忙完這個軟件投標，下個月一定抽空坐車去陪你。”

他的語氣真誠得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
過去三百六十五天裏，我就是被這樣每天準時降臨的廉價體貼，感動得一塌糊塗。

我在本地一家設計院做效果圖，

每天加班到深夜，為了能多省下兩千塊錢買去見他的高鐵票，

我連一盒三十塊錢的水果都舍不得買。

每次收到外賣，我都會拍下一張空碗的照片發給他，

發自內心地誇讚他比同城的情侶還要細心。

我甚至跟閨蜜感慨過，賀銘雖然在外地，但每天的外賣從不缺席，

他是真心把我的飲食起居放在心上的。

“今天的麵挺熱乎的。”我指尖顫抖地敲下一行字發過去，順手配了一個笑臉。

賀銘幾乎是秒回：“你喜歡就好。你胃寒，吃太油膩的容易泛酸，清湯麵養胃。

不說了寶寶，現場催著開會，晚點打給你。”

屏幕暗了下去。

我低頭看著那份鋪滿肥美三文魚和生冷海鮮的日料便當。

原來在賀銘的賬本裏，廉價粗糙是屬於我的“懂事”，

而昂貴嬌慣，早在同一個小區的隔壁棟裏，雙手奉獻給了另一個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