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.
隔天上午,我辦完退宿注銷,收到了巴黎畫廊的終審通過函。
距離起飛還有七天,我去基金會策展部辦理解約。
這時候陸承硯帶著蘇晚晴走了進來。
他掃了一眼解約函,眼底掠過不屑。
我知道,他篤定我社恐孤僻,這番舉動不過是為了爭回被蘇晚晴占走的《破繭》署名權。
他走到我麵前,語氣嘲弄:
“怎麼,從北苑搬出去還不夠,又跑到基金會演退展解約這一出?”
“沈梔,戲演過頭就沒意思了。”
這時,蘇晚晴拿著一個檔案袋走過來,笑得很自然。
“梔梔,撤展確認頁在這裏,你簽一下,檔案室這邊就能走流程了。”
她把簽字筆遞到我手邊,指尖卻把檔案袋裏的文件悄悄翻到最後一頁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那一頁不是撤展確認,是“聯合署名補充授權”。
授權範圍寫得很清楚:雙年展送審作品可增加聯合創作者,原稿改編及商業開發由畫廊統一代理。
陸承硯站在旁邊,語氣淡淡的。
“簽了,對大家都好。你最近狀態不穩定,雙年展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停擺。”
檔案員手足無措地看著我。
我沒有爭辯。
隻是垂下眼,裝出順從的樣子,把那份補充授權收進包裏:“我回去看看。”
陸承硯以為我服軟了,臉色緩了一點:“早這樣不就好了。”
出門後我將加密U盤交給陳律師:
“紙質版隻是幌子,這裏是《破繭》原稿時間鏈與蘇晚晴盜畫的監控,直接公證發往巴黎畫廊。”
當晚,同門在茶室替我踐行。
席間,陸承硯恰好帶著蘇晚晴來樓上赴宴。
經過回廊看見我們,他端起冰酒走到我桌前:
“嗓子還沒好就少出來露麵。”
“你那社恐毛病一犯,半天憋不出一個字,別人還以為我怎麼打壓你了。”
換作從前,我一定會紅著眼眶逃走。
可現在,我隻是平靜的笑了笑。
離境前三天,我去西郊老畫倉取母親留下的遺作底稿。
出門前有暴雨預警,我本想取完就走,沒料到雷暴大風刮斷院中老樹,樹幹砸穿畫倉屋頂,連帶承重橫梁斷裂砸落。
斷裂的木梁砸落,我躲閃不及,右腿被斷梁死死壓住,劇痛鑽心。
信號斷續,我給消防發出求救簡訊後,求生本能還是讓我顫抖著給陸承硯發去了定位:
【陸承硯,西郊老畫倉塌方,我高燒失聲,腿被壓住了,好疼,救我】
同一秒,手機屏彈出慈善夜直播窗,蘇晚晴剛用副號發來炫耀鏈接與後台語音。
鏡頭裏,陸承硯正陪盛裝的蘇晚晴候場。
蘇晚晴睨了一眼定位,柔聲歎氣:
“承硯哥,梔梔為了叫你回去,連畫倉塌方、高燒失聲這種苦肉計都編得出來。”
陸承硯撥了兩通我的電話,都在暴雨中斷線。
蘇晚晴在一旁晃他的手臂,說我隻是為了逼他低頭。
我在冷積水裏泡了三個小時,高燒瀕臨失溫。
最後是消防隊順著短信信標砸開倉門,將我送進醫院。
躺在病床上,回想被壓在斷梁下看著他替別人戴戒指的那一幕,我心裏隻剩荒涼。
住院七天,我借座機聯係陳律師完成海外畫廊證據提交,又托跑腿將北苑鑰匙和退婚函交到物業前台。
整整七天,陸承硯沒有一通電話、一條消息。
出院那天,我在去機場的路上買了新手機,將陸承硯所有聯係方式拉黑。
我坐在輪椅上,由地勤推過廊橋,頭也不回地上了飛往巴黎的航班。
落地巴黎第二天,我用平板導出北苑安防的最後一份雲端日誌;林師姐也發來語音和群錄屏,把國內的動靜轉述給我。
慈善夜後,陸承硯陪戴上粉鑽戒指的蘇晚晴去了頂層法餐廳慶功。
據周特助轉述,席間陸承硯曾拿出手機掃了一眼。
距離我在畫倉塌方中發出求救信息,已過去整整二十四個小時。
群視頻裏,陸承硯晃著酒杯冷笑一聲:
“八成還在為策展部潑壞手賬和昨晚畫倉的惡作劇跟我賭氣。”
蘇晚晴體貼地替他倒酒,笑得溫柔懂事:
“晾她幾天,等她發現離了你連展廳門都進不去,自然就乖乖拿寫字板來求你了。”
為逼我低頭,他拍了一張蘇晚晴戴著粉鑽婚戒舉杯的照片,發了一條僅我可見的朋友圈。
配文:【戒指定了主人,耳根清淨。】
發完朋友圈,他當著周特助的麵點開我的對話框,發去一條命令消息:
【戲演差不多就收場,今晚回北苑把畫稿整理出來。】
可消息剛發出去,左側立刻跳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