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醫院出來時,天已經黑透。
我把銀行卡裏最後的錢轉進醫院托管賬戶,又聯係了遠房表舅,請他無論如何守住我媽。
做完這一切,我去了陸氏大樓。
可保安攔住我,說陸總吩咐過,我不能進去。
我站在寒風裏,一遍遍給陸聞舟打電話。
第五十通,仍舊無人接聽。
第九十八通時,係統提示我已經被拉黑。
我換了護士的手機打過去。
這一次,電話通了,卻被沈薇接起。
她輕笑著問:“晚晚姐,還沒想明白嗎?”
我聲音沙啞:“讓陸聞舟接電話。我爸死了。”
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隨後傳來沈薇壓低的笑聲:“死了就死了。一個老頭子而已。你要是再鬧,你媽也會陪他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我站在醫院走廊盡頭,渾身冰冷。
那一刻,我沒有再哭。
我知道,求誰都沒用了。
我回家取出藏在書櫃夾層裏的U盤。
裏麵有我提前備份的服務器原始日誌、沈薇收款流水,還有她帶人闖進我家的監控雲端備份。
我把它們複製了三份。
一份放進密封文件袋綁在手腕。
一份定時發送給表舅。
最後一份,設定為三天後自動發給警方和媒體。
然後,我拿著產檢報告、死亡證明和離婚協議去了跨海大橋。
橋上風很大。
我撥出第九十九通電話。
陸聞舟依舊不信我。
他以為我會回去認錯,以為我會為了爸媽屈服,以為一切還在他的掌控裏。
可我爸死了。
我媽被沈薇拿來威脅。
我肚子裏的孩子,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。
我已經沒有路了。
從橋上墜下時,我隻想用我的死,換我媽最後一點安寧。
也讓陸聞舟親眼看看。
他逼我簽下的,不是認罪書。
是我們全家的死刑判決。
天亮時,海邊別墅外積了一層薄雪。
陸聞舟終於想起我。
他從衣帽間裏取出一條灰色羊絨圍巾。
那是我胃出血住院後,他親手給我買的。
“備車。”
他對助理說:“去接太太回來。”
沈薇紅著眼問:“聞舟哥,你是不是心軟了?”
陸聞舟語氣淡淡:“教訓夠了。她胃不好,別真凍壞了。”
沈薇攥緊手指:“可她害我被全網罵......”
陸聞舟打斷:“我會讓她給你道歉。這次,她必須學乖。”
我飄在半空,看著他拿起保溫桶。
裏麵裝著我從前最喜歡的南瓜粥。
多可笑。
昨晚我打了九十九通電話,他不接。
今天我死了,他卻想起我胃不好。
車剛開到海邊,助理接了個電話,臉色驟變。
“陸總,警方在下遊發現一具女屍。手腕上綁著密封袋,裏麵有太太的證件。”
陸聞舟動作一頓。
下一秒,他冷笑:“又想嚇我?林晚晚什麼時候學會這套了。”
可他說著,手指卻猛地收緊。
沈薇立刻挽住他的胳膊:
“肯定不是晚晚姐。她那麼會演,最多躲在哪裏等你著急。”
周宴和許澤也趕了過來。
周宴勉強笑道:“嫂子不至於真出事。她最惜命了。”
陸聞舟沉著臉趕到岸邊。
警戒線外,法醫掀開白布一角。
我的臉露出來。
陸聞舟站在原地,整個人像被抽空。
他像瘋了一樣撞開人群,踉蹌著撲到我麵前。
膝蓋重重砸在礁石上。
“林晚晚。我來接你了。”
陸聞舟的手抖得厲害。
他看見我手腕上的密封文件袋,立刻扯下來打開。
第一張,是產檢報告。
陸聞舟盯著“孕八周”三個字,瞳孔驟然縮緊。
“孩子......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