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秋前一周,重男輕女的父母,突然在家族群裏發了一條消息。
【今年中秋都回來。你爸訂了縣裏最貴的酒樓,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團圓飯。】
【你們三姐妹這些年也不容易,爸媽給你們一人準備了一個大紅包。】
群裏一下熱鬧起來。
大姐二姐都在感動,隻有我覺得不對勁。
我們三姐妹當年讀書爸媽說沒錢,轉頭就給弟弟補課、買新球鞋和遊戲電腦。
這樣的父母,突然轉性要請三個女兒吃大餐,還給大紅包?
我不信。
當晚我就說身份證丟了回不去。
第二天,我就去派出所掛失身份證,又聯係銀行凍結了幾張很久不用的卡。
中秋晚上,我在公司值班,手機忽然震個不停。
二姐連打了六十多個電話,家族群消息99+。
最新一條,是大姐發來的。
【你沒回來真是躲過一劫!你知道爸媽騙我們幹了什麼嗎!】
我點開照片放大後,渾身血都涼了。
原來這頓團圓飯,從頭到尾,就不是為了團圓。
1.
我媽發消息的時候,我正在公司茶水間衝咖啡。
我隨手點開,看到家族群裏久違地熱鬧。
【今年中秋都回來啊,你爸說了,咱們家好久沒一起吃飯了。】
我愣了幾秒。
金悅樓是我們縣裏出了名的貴。
我讀高中時,班裏有個同學辦升學宴就在那兒,回來吹了半個月,說一道魚就要三百多。
我爸媽以前連給我們姐妹點一份肉菜都嫌浪費。
現在居然舍得訂金悅樓?
大姐沈春曉最先回複。
【爸,媽,你們沒開玩笑吧?】
二姐沈月寧發了個探頭表情。
【這是有什麼喜事嗎?】
我媽很快回:
【沒事就不能請你們吃飯?你們都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,這些年媽也想明白了,虧欠你們太多。】
我看著那句話,胃裏有點不舒服。
虧欠。
這個詞從我媽嘴裏說出來,像一顆糖裏裹著針。
因為她從來不覺得虧欠我們。
大姐十五歲那年,中考成績不錯,老師上門勸她繼續讀。
我媽當著老師的麵說:
【女娃讀書再多也要嫁人,家裏供不起。】
那年暑假,大姐被送去南方電子廠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筆錢被我爸拿去給弟弟沈嘉佑報了英語一對一。
二姐高考那年,考上了省城二本。
錄取通知書寄到家,我爸抽著煙說:
【你弟明年也要上重點高中,家裏錢要緊著他。】
二姐跪在堂屋哭了一下午。
最後是她自己辦助學貸款,暑假去飯店端盤子,才湊夠路費和第一學期生活費。
輪到我,更不用說。
我高三住校,每個月生活費五百。
弟弟初中時,一個籃球鞋就一千二。
有一次我周末回家,看見我媽給弟弟燉排骨。
我坐下剛夾一塊,她立刻把碗挪開,說:
【你弟長身體,你在學校又不是沒飯吃。】
這些事我都記得。
所以當我媽在群裏說要補償我們時,我第一反應不是感動。
是害怕。
我沒有在群裏拆穿。
我隻打字:
【我身份證丟了,已經預約補辦,中秋回不去。】
消息剛發出去,群裏靜了。
不到十秒,我媽電話打過來。
我接通,沒說話。
她劈頭就問:
【你身份證怎麼會丟?早不丟晚不丟,偏偏這時候丟?】
我說:
【前兩天找不到了。】
我媽又開始哭。
【清禾,媽就是想一家人過個節,你怎麼防賊一樣防著家裏?你這麼做,不怕別人笑話嗎?】
我聽著她哭,心裏卻越來越冷。
我平靜地說:
【證件沒補好,我回不去。】
我媽的哭聲一停。
幾秒後,她聲音低了下來。
【沈清禾,你別後悔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