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冷庫裏的空氣死寂得可怕,混合著血水的冰碴在樸道允膝下咯吱作響。
按照死契當鋪的規矩,買主臨終前隻能交代後人按時奉還器物。
但凡敢向外人走漏當鋪能夠典當交易的風聲,知情人必須死。
樸道允跪在刺骨的血水裏,緩緩抬起滿是血汙的臉。
他指了指自己左臉那道直裂嘴角的陳年刀疤,喉嚨裏溢出沙啞的低笑。
“社長誤會了,父親咽氣前隻讓我在這兒等仁寺洞的貴客收貨。”
“至於當鋪能做交易的事,是我翻遍他鎖在金庫裏的私人日記自己猜出來的!”
沈妄眉梢微挑,垂眸看著腳下這頭滿身刀口的瘋犬。
“哦?”
樸道允雙手死死摳著水泥地麵,通紅的眼底滿是偏執與怨毒。
“二十年前那場碼頭火並後,他就變成了斷一截手指都不皺眉的冷血怪物。”
“十年前為了引出釜山七星派頭目,他甚至親手把我綁在廢棄漁船上當誘餌,眼睜睜看著我被劈開左臉!”
樸道允帶疤的嘴角咧開一抹病態弧度。
“一個連痛覺和親生骨肉都能拿去換籌碼的狠人,壓根不在乎我會不會被您順手宰掉!”
沈妄眼底的凜冽殺機悄然散去,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跟蠢到拿支票買命的盧藝琳比起來,眼前這個黑道少主敏銳得多。
“既然知道我是來收賬的,你還敢開口求交易?”
樸道允猛地挺直染血的脊背,仰頭死死盯著沈妄。
“因為這一個星期,我已經徹底看清那群畜生的嘴臉了!”
“父親咽氣不到三個小時,崔理事就帶著八大堂口衝進靈堂,搶光了釜山所有碼頭和賭場!”
“平日裏稱兄道弟的心腹保鏢從背後捅穿我的肩膀,連我寵了三年的女人也卷走金條爬上了崔理事的床!”
樸道允胸膛劇烈起伏,混合著血沫的唾液從齒縫間擠出。
“在韓國地下混,講情義的人隻會像野狗一樣死在臭水溝裏!”
“隻有變成比父親更狠更絕情的惡鬼,才能把那些背叛者一個個剝皮抽筋!”
沈妄靜靜審視著樸道允眼底的瘋狂火焰。
籌建永夜議會正缺一條熟悉韓國黑道脈絡、幹臟活不手軟的惡犬。
“你可以跟當鋪做一筆交易。”
沈妄轉過身,朝冷庫鐵門外走去。
“把聯絡方式留給我的侍女,等你把樸政勳的骨灰下葬了,她會通知你過來。”
樸道允渾身劇震,狂喜淹沒了刀傷劇痛。
韓宥真記下樸道允的號碼,快步追到門口撐開黑傘攏在沈妄頭頂。
直到【編號5-19,冥途靈車】駛離冷庫,樸道允才轉身撲向白瓷骨灰甕,用額頭撞擊著冰磚放聲狂笑。
“爸,您在下麵睜大眼睛看著吧,兒子很快就會變成比您更可怕的活閻王!”
......
淩晨四點十分,【編號5-19,冥途靈車】停靠在仁寺洞死契當鋪後巷。
沈妄推開後門走進內堂,韓宥真收起雨傘,捧著漆黑木盒緊隨其後。
剛跨過門檻合上木門,韓宥真便迫不及待地解開並脫掉了遮掩身材的黑色風衣。
她像一隻急於向主人展示羽毛的雀鳥,重新換回布料極少的高開叉鏤空修女短裙與薄透黑絲。
額前探出精致的暗紫魔角,鎖骨與小腹浮現暗粉魅魔紋身,裙擺下的黑色桃心魔尾歡快地輕輕搖晃。
她走到沈妄身側,嗓音軟糯地請示。
“主人,這根【編號5-20,泣血鬼麵釘】應該擺在什麼位置?”
沈妄抬手指了指內堂西側的第五座木質陳列架。
“按照編號橫杠前的數字,放進5號陳列架。”
“平時打掃經過5號架時,無論聽到裏麵傳出什麼動靜,都絕對不要搭理。”
韓宥真捧著木盒走近5號陳列架三步之內,耳畔突然響起淒厲的女人啜泣與抓撓木板聲!
沈妄淡漠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。
“5序列遺物皆由橫死者的怨魂與遺骸熔煉而成,器物內封存的怨念時刻企圖蠱惑活人。”
韓宥真催動心口的【編號4-07,欲罪魅魔心】震散雜音,迅速將木盒放妥。
走回沈妄身旁時,她借著微涼的寒意主動貼近半步,微微仰起泛紅的臉頰,吐氣如蘭地小聲耳語。
“主人,5號架裏的怨魂太冷了。”
“宥真心口這顆魅魔心一直發燙,隻有離您近一點才壓得住。”
沈妄垂眸掃了一眼她近在咫尺的粉紫魅瞳,神色毫無波動,隨手取出一串黃銅鑰匙與一本名錄冊遞到她麵前。
“二樓東側的廂房以後歸你住,這本冊子裏記著六大序列規矩,休息時自己翻看。”
“當鋪受法則隔絕,裏麵沒有任何手機信號,天亮後與外界聯絡必須走出仁寺洞古街。”
“二樓廚房的食材你自行支配,唯獨一樓後堂盡頭那扇貼著封條的地窖石門,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靠近半步。”
韓宥真雙手去接鑰匙與名錄冊,溫軟的指尖故意擦過沈妄微涼的掌心。
她輕輕咬住下唇,裙擺下的桃心魔尾悄悄卷起弧度,紅著耳根小聲試探道。
“主人,雨夜二樓風涼,要不要宥真今晚留在您主臥門外守夜侍奉?”
患有重度情感漠視症的沈妄收回手掌,看了一眼指向淩晨四點半的西洋座鐘,嗓音冷淡地直接打發。
“記得明早五點前備好早飯,別吵我睡覺。”
“早飯備好後去一趟江南區,查清昨晚漢江大橋上那位星耀集團大小姐被軟禁在哪家醫院,把她引來當鋪見我。”
“等樸道允處理完他父親的後事,你也一並帶過來。”
被冷淡打發的韓宥真非但沒有失落,反而將殘留著主人微涼觸感的鑰匙緊貼在心口,眼波瀲灩地彎腰應聲。
“是,主人,宥真一定辦妥。”
待韓宥真搖晃著桃心魔尾走上二樓,內堂裏隻剩下沈妄一人。
他走到3號陳列架前,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灰白陶罐【編號3-01,泣血甕】。
樸政勳是七天前剛暴斃的,除去首夜追回的血玉髓,前任老社長遺留的其餘十一件陳年流失遺物一件未少。
一旦外界再有兩位舊買主橫死觸碰十三件紅線,身上的死契詛咒便會進一步加深。
況且甕中煉化的靈魂之力,最多隻夠應付接下來兩個月的消耗。
哢噠!
就在清晨五點整降臨的刹那,後堂最深處那扇終日緊鎖的地下地窖玄鐵石門,突然自行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開鎖聲。
每月初一的朔日供奉時辰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