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【編號5-19,冥途靈車】駛下漢江大橋,平穩穿行在首爾江北的雨夜街道上。
沈妄瞥了一眼後視鏡裏遠去的橋麵,淡淡開口。
“你以後的工作,除了協助我回收災厄遺物,還要留意合適的潛在買主。”
韓宥真回頭望向漢江大橋的方向,微仰著俏臉,用溫順軟糯的嗓音輕聲問道。
“主人,您說的潛在買主,是指橋上那個星耀集團的私生子嗎?”
沈妄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。
“那個蠢貨還不配踏進死契當鋪。”
“我看中的,是救護車裏他那個快死的姐姐。”
“身處絕境,又握著星耀集團的正統繼承權,她才是最合適的交易對象。”
韓宥真乖巧記在心裏,濕潤的粉紫眸光注視著沈妄側臉,再次柔聲請示。
“主人,我們現在不回仁寺洞嗎?”
沈妄望向車窗外通往麻浦區的路牌。
“先去一趟麻浦區江岸。”
“前些天有一位當鋪買主死了,順路把他的遺物收回來。”
......
二十分鐘後,麻浦區漢江北岸。
【編號5-19,冥途靈車】停在一座廢棄水產冷庫外。
跨越半座首爾原本要一小時,【編號5-19,冥途靈車】隻用了二十分鐘。
冷庫生鏽的鐵門半掩著,空氣裏飄散著濃重的魚腥與血腥味。
冷庫深處的冰磚堆旁,二十四歲的釜山“新世界派”已故會長獨子樸道允正坐在塑料箱上喘息。
樸道允臉色蒼白,左臉頰有一道刀疤直裂到嘴角,腳下血冰水裏躺著三具被割斷咽喉的黑衣刀手屍體。
他左臂挨了深可見骨的一刀,懷裏卻死死護著一隻白瓷骨灰甕與一個漆黑木盒。
他的父親樸政勳,曾是令慶尚道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“釜山活閻王”。
二十年前,樸政勳在幫派火並中瀕死誤入死契當鋪,用“痛覺與骨肉親情”向上一任老社長換取了一件5序列亡魂遺物。
從那以後,樸政勳成了不知疼痛、六親不認的怪物,甚至拿年幼的樸道允當誘餌引出死敵,害他左臉留下刀疤。
靠著每逢生死關頭仇家便離奇暴斃的邪門手段,樸政勳一路坐上了新世界派會長的寶座。
一周前,樸政勳因長年放血喂養遺物,油盡燈枯死在了睡夢裏。
他剛咽氣,二把手崔理事立刻聯合各大堂口奪權,並派殺手追殺樸道允到首爾,逼他交出樸政勳的神秘底牌。
樸道允拚著半條命反殺了追進冷庫的三名刀手,守著父親的骨灰甕在冰水裏等死。
突然,冷庫鐵門外亮起兩道幽綠的車燈。
皮鞋與高跟鞋踩踏積水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樸道允猛地抬頭,通紅的雙眼死死盯向冷庫入口。
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了昏暗的冷庫。
走在前麵的年輕男人身穿純黑西裝,領口間掛著一枚古樸的青銅古匙吊墜。
跟在後麵的女人美得驚心動魄,正安靜地收起手裏的黑傘。
韓宥真好奇地打量著滿地屍體的冷庫。
她很想看看,主人會用什麼手段從這位黑幫少爺手裏收回遺物。
看清沈妄脖頸間青銅古匙的瞬間,樸道允帶疤的臉上綻開一抹病態的狂喜。
他丟掉染血的剔骨刀,一腳踢開擋路的屍體,吃力地站起身。
樸道允朝著沈妄深深彎下腰,行了一個九十度鞠躬大禮。
“客人是從首爾仁寺洞來的嗎?”
他的嗓音沙啞,透著幾分詭異的興奮。
沈妄在血水邊緣停下腳步,漠然看著他。
“是。”
樸道允眼底的光芒更亮了幾分,小心翼翼地追問。
“我父親樸政勳生前,是不是從您的當鋪裏借過一件東西?”
沈妄微微挑眉。
“不錯。”
樸道允急忙從塑料箱上捧起那隻漆黑木盒,雙手高舉過頭頂遞到沈妄麵前。
“父親咽氣前交代過,多虧了社長的寶物,他才不至於橫死在釜山碼頭。”
“他讓我務必拿命守好這件東西,等仁寺洞的社長子夜過來收回。”
沈妄深深瞥了一眼塑料箱上的白瓷骨灰甕。
相比蠢到找死的盧藝琳,樸政勳父子倒是聰明得很,省去了他動刀的麻煩。
沈妄伸手揭開漆黑木盒的盒蓋。
紅絨布上靜靜躺著一根三寸長的暗紅骨釘,釘首雕刻著一張哭泣的鬼麵。
【編號5-20,泣血鬼麵釘】。
這根5序列遺物,是由百名橫死刀客的指骨熔煉而成。
使用者必須將骨釘刺入心口放血喂養,才能驅使惡鬼隔空索命。
常人根本熬不住那股劇痛。
唯獨典當掉痛覺與親情的樸政勳,能麵不改色地紮釘飼鬼。
沈妄合上木盒,隨手遞給身旁的韓宥真。
韓宥真雙手接過,小心收進隨身皮包。
沈妄走到白瓷骨灰甕前,拿起旁邊冰桶上的一瓶未開封綠瓶燒酒。
他擰開瓶蓋,將清冽的燒酒緩緩傾倒在骨灰甕前的地麵上。
看在舊買主主動奉還遺物的份上,這杯酒算送他一程。
倒完燒酒,沈妄扔掉空酒瓶,轉身準備離開冷庫。
樸道允連忙在身後開口。
“社長,請等一下!”
“我父親臨死前還留了一句話,讓我見到您時務必轉達。”
“他說這輩子沒了痛覺和親情累贅,活得痛快極了!”
沈妄腳步微頓。
這句話是樸政勳留給上一任老社長的。
想到老社長竟收下“痛覺與骨肉親情”當典當物,沈妄心底生出一絲譏誚。
那種東西無法轉化為靈魂之力供奉地窖裏的【編號0-01,枯骨帝座】。
它對執契人自身的實力,更沒有半點增益。
難怪上一任老社長會被當鋪的業績與詛咒逼瘋。
不過,砍掉痛覺與骨肉親情,又能驅使惡鬼屠戮仇敵,對黑道梟雄來說確實痛快。
噗通!
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跪地聲。
沈妄轉過身,居高臨下地看向跪在血冰水裏的樸道允。
樸道允雙手撐在水泥地上,把腦袋重重磕在地麵上。
砰!
額頭撞擊地麵的悶響在冷庫裏回蕩,鮮血順著他的鼻梁流了下來。
樸道允仰起帶疤的蒼白臉龐,通紅的眼底滿是瘋狂與渴望。
“求社長跟我做一筆交易!”
沈妄漆黑的雙眸危險地眯了起來。
死契鐵律隻許買主交代後人歸還遺物,嚴禁向外人泄露當鋪的交易機密。
他盯著血泊裏的樸道允,嗓音冷若冰霜。
“看來你父親臨死前,泄露了不該說的話。”
冷庫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刻驟降到了冰點。
站在身後的韓宥真呼吸微滯,心口的【編號4-07,欲罪魅魔心】在主人的凜冽殺意下劇烈跳動起來。
動怒時的主人冷酷得令人窒息,卻讓她骨子裏的魅魔本源愈發戰栗著迷。
韓宥真纖細的手指輕輕攥緊風衣衣擺,偷偷仰望著沈妄冷峻的側臉,白皙耳根泛起潮紅,眼底滿是狂熱的臣服與癡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