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三點,首爾仁寺洞的夜雨依舊未歇。
【編號5-19,冥途靈車】悄無聲息地滑入死契當鋪後巷,穩穩停在木門前。
沈妄推門下車,穿過走廊走進內堂。
他先將後腰的【編號0-03,冥府斷魂刃】放回0號陳列架。
隨後他取出懷裏的【編號3-01,泣血甕】與剛收回的【編號3-11,駐顏血玉髓】。
他將兩件遺物依次擺回3號架的對應位置。
接著,他翻開櫃台上的《執契人手劄》,提筆將第一頁崔貞淑與盧藝琳的違約記錄劃去。
沈妄合上手劄,抬眼打量著空曠的前堂。
漆黑房梁下懸垂著數十盞黃銅燭台。
每逢入夜,燭台便會自行燃起幽冷燭火,映照著滿屋古舊器物。
沈妄轉頭望向正門方向,門外還下著淅瀝夜雨。
再過不到兩個小時,寅時便會結束,首爾將重新迎來白晝。
在身上的死契詛咒解除前,他隻能在每日子時至寅時離鋪。
一旦天亮後仍滯留在外,便會遭受當鋪規則的致命反噬。
沈妄收回視線,順著掛滿燭台的木梯走上二樓。
死契當鋪共有兩層,一樓用於古玩與超凡遺物典當,二樓則是臥室、客廳、廚房與書房。
主臥極為寬敞,四周垂掛著暗紅絲絨帷幔,屏風繡工考究,規格堪比昔日王室寢殿。
側麵的衣帽間裏掛滿了各個年代的服飾。
其中還有不少連標簽都未撕掉的舊式韓服與西裝。
那全是上一任社長尚未被詛咒困死時購置的。
每一任當鋪社長都擁有不死不滅的靈魂,凡俗的錢財衣物對他們而言毫無意義。
沈妄推門走進書房。
書架上擺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藏書,是曆代社長用來消解孤獨、打發漫長歲月的唯一消遣。
除了前堂櫃台上那部老式銅製座機,當鋪內沒有任何設備可以聯係外界。
聯網智能手機在這裏跟磚頭毫無區別。
沈妄在高背木椅上坐下,從抽屜裏取出黑皮筆記本,借著燭光用鋼筆寫下今晚的記錄。
“接手死契當鋪已滿一月,終於迎來了融合期滿後的第一個子夜。”
“今晚收獲頗豐,完成了一筆新交易,還順利收回了第一件流失遺物。”
自從接手當鋪後,沈妄便養成了寫筆記的習慣。
他怕在漫長的歲月裏忘記時間,也被時間徹底遺忘。
沈妄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任老社長交接時的模樣。
那是一個穿著舊式長衫、宛如落魄老學者般的中年人。
執契人明明超脫生死,沈妄卻在那個男人身上看到了麻木、瘋癲與深入骨髓的畏懼。
執契人的職責隻有兩項,一旦有一項沒做到,就會遭受當鋪詛咒。
第一,每月初一必須向地下地窖的0號遺物【編號0-01,枯骨帝座】供奉足額的靈魂之力。
【泣血甕】能將普通亡魂煉化為靈魂之力,隻是煉化極為耗時,產出也十分有限。
因此獲取靈魂之力最直接的方式,就是通過死契規則向買主交易壽命。
就像前任社長從崔貞淑那裏收走的一半壽命,經由當鋪規則轉化後,便是精純無比的靈魂之力。
第二,買主死亡後,執契人必須從其後人手裏追回流失遺物,或者去收容新的野生災厄遺物補齊空缺。
然而野生災厄遺物的稀有程度遠超名貴古董,整個人間都找不出多少件。
前任社長一味貪圖省事,隻懂交易壽命來應付每月的地窖供奉。
結果買主死後,遺物接連流落外界。
前任社長缺乏強硬回收的手段,足足弄丟了十二件災厄遺物。
最終他被白晝禁行的死契詛咒逼得走投無路,把爛攤子轉嫁到了沈妄身上。
沈妄聽著窗外劈裏啪啦的雨聲,目光幽深。
“目前我最大的困局,就是白晝無法踏出死契當鋪,必須找一個破局的辦法。”
“一個不需要我事事親自出門,也能追回流失遺物、收容新遺物的辦法。”
沈妄手指輕敲桌麵,思索著曆代社長留下的弊端。
隻懂交易壽命,遺失在外麵的災厄遺物隻會越來越多,執契人遲早會深陷泥潭無法翻身。
更致命的是,誰也無法確定下一位持有遺物的買主何時會突然暴斃。
一旦外麵的買主死去,遺物就會進入遺失狀態。
若他沒能及時收回,當遺失數量達到十三件時,身上的死契詛咒便會進一步加深。
偏偏執契人不死不滅,一旦被加深後的詛咒永久鎖死在當鋪裏,那才是真正的活受罪。
沈妄想起了今晚用終身自由換走【編號4-07,欲罪魅魔心】的韓宥真。
如果用當鋪裏的災厄遺物去交易客人的忠誠與自由,執契人就能擁有一群掌握超凡手段的忠實奴仆!
有這些奴仆在白晝陽間替自己奔走,追回流失遺物或是收容新的災厄遺物,都會方便太多。
等到手下們幫自己把遺物全部追回或補足空缺,身上的白晝禁行詛咒自然就會徹底解除!
沈妄漆黑的眼眸逐漸亮了起來。
“不如就以這些買主為基礎,建立一個組織。”
在這個組織裏,每個人都持有災厄遺物,每個人都通過死契向自己獻出了忠誠與自由。
換句話說,這是一個完全效忠於他一人的超凡組織!
沈妄提起鋼筆,在筆記本上寫下未來的兩條交易鐵律。
第一,以壽命即靈魂之力為交易代價,保證每個月都有充足的靈魂之力供奉地窖【枯骨帝座】。
第二,以忠誠或自由為交易代價,為麾下組織招募核心成員。
沈妄翻開新的一頁,在最上方寫下了【永夜議會】四個字。
“永夜議會目前的主旨有兩個。”
“第一,利用成員自身的優勢,幫我追回流失的災厄遺物。”
“第二,打探新災厄遺物的複蘇消息,配合我完成收容。”
每一件尚未收容的野生災厄遺物都凶險萬分,即便永夜議會成員持有遺物,正麵遇上也未必是對手。
到了真正收容的時候,還得由沈妄親自出手。
畢竟他靈魂不死不滅,又能隨意動用當鋪內的神明級遺物。
論戰力與詭譎程度,他自己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禁忌。
沈妄頓住筆尖,眼底流轉著冷冽微光。
“永夜議會的成員要幫我追討和收容遺物,在世俗世界裏必須擁有足夠的身份與能量。”
如果隻是毫無背景的普通學生,遇到跨國或跨城的異常事件,根本發揮不出多少價值。
可如果是財閥掌門人、黑道魁首或是官方權貴就截然不同了。
他們既能處理外圍雜務,又能動用龐大的資金與社會人脈打通關節。
無論在什麼地方,都能替他搭建起舒適的狩獵場。
尤其在財閥壟斷的韓國社會,他需要成員在世俗界擁有實打實的統治力。
沈妄放下鋼筆,合上筆記本。
“等韓宥真回店報到,就該去尋找永夜議會的第一位核心成員了。”
擁有超凡力量、又能自由進出當鋪的韓宥真,正是他目前手裏最重要的一張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