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懷安在行軍床上翻了個身,猛地睜開雙眼。
他攤開掌心,指腹摩挲著一塊鋒利的花崗岩碎石。
這是兩小時前,趙鐵生一拳轟碎巨石時崩落的。
這塊花崗岩原本堅硬無比,卻被人的血肉拳頭硬生生砸裂了。
他明白顧長風帶趙鐵生過來,是在給考古組敲響警鐘。
大商甲骨裏的導引練氣術既然是真的,北麓百米地底那團五十五度的巨物,也必定是史前活物。
周懷安毫無睡意,披上軍大衣掀簾走出帳篷。
營地西側的風化岩高坡上,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蘇晚抱膝坐在大石上,正出神地望著遠處的封鎖裂穀。
周懷安走上高坡,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小晚,都快淩晨兩點了,怎麼還沒睡?”
“老師,我想著趙少尉打碎巨石的畫麵,實在睡不著。”
蘇晚雙手抱著微涼的膝蓋,低聲開口。
“老師,前幾天看到南麓岩畫和骨杵,我心裏總有股熟悉感。”
“當時我隻想著,挖出百米蒼龍會震動整個考古界。”
“直到今晚見識了趙少尉那一拳,我才真正清醒過來。”
“百米巨獸一旦破土,哪怕隻是翻身喘氣,對人類都是滅頂天災。”
周懷安輕輕歎了口氣,緩聲開口。
“我已經五十八歲了,就算折在赤崖山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“可你才二十一歲,絕不能陪我留在裂穀邊涉險。”
“天亮後我去向霍將軍申請,讓你坐早班車退回南麓營地。”
周懷安抬手攔住想要爭辯的蘇晚,語氣極為嚴肅。
“萬一北麓發生意外,咱們考古組總得留一顆火種。”
“南麓的史前岩畫和鎮淵骨杵,將來還得靠你研究下去。”
周懷安望向南麓方向,壓低了聲音。
“萬一地底鑽出天外凶物,鎮淵骨杵或許是呼喚蒼龍的最後底牌。”
“隻是蒼龍終究是百米長的太古巨獸,跟咱們人類根本算不上同類。”
“咱們最終隻能靠自己,不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巨獸身上。”
周懷安神色稍緩,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前天你在南麓封箱時,有沒有人試過那根鎮淵骨杵?”
“張浩他們四個壯勞力合力抬起骨杵一頭,照著壁畫姿勢往青石座上磕了十幾下。”
“封箱前,我也握著骨杵中段,借著木台支點往青石板上磕了三下。”
“隻發出幹澀的脆響,螺旋凹槽半點動靜都沒有。”
“張浩他們懷疑骨杵埋了三萬多年,內部孔道被鈣化層堵死了。”
周懷安當即搖頭斥責。
“骨杵密度是脊椎動物極限的十二倍,怎麼可能被泥土鈣化?”
蘇晚深吸一口氣,迎上導師的目光。
“老師,昨天看到顧教授外放元氣時,我突然冒出一個猜測。”
“遠古時代遍地都是巨蟒凶蟲,先民光靠普通人的體格根本活不下來。”
“《太初導引篇》就是當年先民看著祖龍吞吐元氣學來的。”
“這說明那時候的先民人人都在練導引術,身上全都修出了元氣。”
“大商青銅銘文把骨杵上的螺旋凹槽叫做導靈古紋。”
“人靠經脈走元氣,導靈古紋多半就是骨杵走元氣的通道。”
“隻有把元氣灌進古紋裏再去頓地,才能真正震響骨杵呼喚蒼龍。”
周懷安渾身一震,抬手在膝蓋上重重一拍。
“骨杵完好無損,缺的是催動它的元氣鑰匙!”
周懷安站起身看向蘇晚。
“小晚,天一亮你就去找老顧學《太初導引篇》的吐納口訣。”
“記熟口訣後退回南麓練習,等修出氣感再去試骨杵。”
次日天剛蒙蒙亮,周懷安便叫醒蘇晚去東側軍帳找顧長風。
他自己緊了緊大衣,走向北側核心防區的指揮大帳。
剛走到警戒線前,兩名持槍哨兵立刻上前將他攔住。
“周教授,指揮重地,請止步。”
“哨兵同誌,我有急事要見霍將軍,麻煩通傳一聲。”
年輕哨兵麵無表情地立正回答。
“報告周教授,霍將軍淩晨三點已經秘密乘車離開營地了。”
“首長行蹤屬最高機密,請立刻退回,再敢打探按軍法處置!”
周懷安碰了一鼻子灰,隻好轉身走向東側顧長風的軍帳。
他走到門口掀開帆布門簾,剛邁進半步便僵在原地。
帳篷內側的行軍毯上,蘇晚正雙腿盤膝、閉目端坐。
她雙掌朝上搭在膝頭,每一次吸氣都綿長深遠。
蘇晚周身浮動著絲絲縷縷淡白霧氣,正隨呼吸緩緩滲入體內!
旁邊的顧長風捧著手抄本,連忙豎起食指示意周懷安噤聲。
周懷安屏住呼吸站在門旁,照著蘇晚的頻率試著吸了一口氣。
才吸到第五秒,他就憋得胸口發脹,差點嗆咳出來。
反觀蘇晚,一呼一吸跨越十餘秒依然平緩,宛如演練過千百遍。
足足過了十分鐘,蘇晚輕輕張嘴,吐出一道一尺來長的白氣。
就在她掀開眼簾的刹那,周懷安瞳孔猛地一縮。
蘇晚漆黑的瞳仁深處,竟有一抹威嚴的暗金色流光一閃而逝。
周懷安眨眼再看,那抹暗金光芒已消失無蹤。
顧長風一把合上孤本衝上前,聲音發顫地詢問。
“小晚,快說說,剛才體內是什麼感覺?”
蘇晚看了看溫熱的掌心,抬手在身前比劃。
“顧教授,我照著口訣吸了三口氣,小腹就生出一團暖流。”
“暖流順著後背爬到頭頂,再沿胸前落回小腹,一圈圈轉了起來。”
顧長風猛地轉身揪住周懷安的前襟,扯著嗓子激動大喊。
“老周!咱們撞見百年難遇的練氣天才了!”
顧長風雙目放光,指著蘇晚的手指都在發抖。
“特戰隊悟性最高的趙鐵生,枯坐一天一夜才摸到一絲氣感。”
“小晚隻聽了一遍口訣,十分鐘就引氣入體走完了小周天!”
周懷安怔在原地,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晚。
“大商甲骨記載過天生契合元氣的先天道胎,呼吸間百脈俱通。”
“老周,小晚跟著你挖土太屈才了,快把她讓給我!”
“想得美,小晚是我的學生,你少打歪主意。”
周懷安拍開顧長風的手,走到蘇晚麵前關切詢問。
“小晚,經脈有沒有哪裏發悶刺痛?”
蘇晚起身握了握拳,輕快搖頭。
“老師,熬夜的疲憊全消了,渾身說不出的有力氣。”
顧長風撿起孤本,拍著胸脯保證。
“打通小周天後體內元氣自己就能流轉,往後大冷天凍不著,尋常小病更找不上門。”
轟隆隆!
帳篷外的高空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轟鳴聲。
三人神色一凜,快步走出軍帳仰頭望向北側天際。
鉛灰雲層下,六架重型運輸直升機吊著鋼鐵吊艙,呼嘯著朝裂穀上空壓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