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搖身一變大外甥

王懷祿正要擠進電報室，鄭聞野徑直走到木桌前，抽過發報底單和鉛筆，刷刷刷寫下一排抬頭呼號。

寫完第一行，鄭聞野猛地轉身，左手捏著底單，右手按在腰間槍套上，冷冷看著王懷祿：

“王局長，睜大眼睛看清楚，上麵這一排是不是督軍府機要處本月專用的呼號暗碼？”

王懷祿定睛一看，臉色猛地一變，後背瞬間冒出冷汗！

前天他和曹縣長往省城發報時，親眼見過鎖在縣公署裏的督軍府密碼本，機要處這個月的抬頭呼號正是這幾組數字！

這小子沒帶密碼冊，怎麼可能直接背著默寫出來？！

不等王懷祿回過神，鄭聞野收回底單，寒聲喝道：

“抬頭呼號給你驗過了，下麵我要寫參奏正文！”

“督軍府機要密電，非機要人員窺探電文者立斬！王局長也想進來看本副官給大帥發的密電嗎？”

王懷祿看了一眼四麵都是牆的電報室，知道他沒處跑，直接退到門口外：

“督軍府的規矩卑職懂，卑職就在門外替長官守著門！”

鄭聞野砰的一聲關上木門，順手落下門栓。

屋內木桌放著一台摩爾斯電報收發機，一名二十出頭年輕報務員正戴著耳機坐在桌前。

這名報務員，正是沈鳳仙姐妹小翠的相好，小趙。

看到剛才連局長都被眼前這位少校訓得點頭哈腰，小趙更是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。

就在這時，木桌上的電報接收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！

“滴滴答答，滴滴答，滴答滴......”

小趙渾身一激靈，連忙抓起鉛筆在接收紙帶上飛快抄錄四位數字電碼，低聲道：

“長官，是省城督軍府機要處發回來的加急回電！”

門外走廊上，耳尖的王懷祿聽見屋裏電報機響，立刻把耳朵貼到了木門上！

電報室內，那一串摩爾斯電碼音剛落進鄭聞野耳中，就自動翻譯成了漢字：

“永安縣曹縣長、王局長鑒：查督軍府機要處及各署，絕無少校副官鄭聞野其人，更無派員赴永安稽查之令，仰即嚴拿審辦！”

蜂鳴聲戛然而止。

門外走廊上，王懷祿聽見電報機停聲，立刻抬手重重拍了拍木門，隔著門板急不可耐地催促道：

“是省城的加急回電嗎？拿出來給我！”

電報室內，小趙剛剛抄完最後一組四位數字。

督軍府機要密碼本鎖在曹縣長手裏，小趙這個普通報務員手頭隻有通用明碼本，根本譯不出省城發來的這一連串四位數字密電碼到底寫了什麼！

在小趙眼裏，眼前這位能隨手默寫督軍府機要呼號、把王懷祿喝退門外的少校，就是貨真價實的省城欽差！

小趙剛想拿起抄好的數字紙帶去拉門栓，鄭聞野已經上前一步，左手按住了那張紙帶，右手從懷裏掏出那枚奉魯督軍府機要處的純銅火漆印章，啪的一聲拍在木桌上！

小趙看清銅印上的督軍府篆字，嚇得渾身一顫，連忙低頭道：

“鄭長官有何吩咐？”

鄭聞野看都沒看他手裏的紙帶，直接開口報出了小趙剛剛抄下的前四組數字：

“0419，7382，5510，8924......我沒聽錯吧？”

小趙猛地抬起頭，滿臉駭然地看著鄭聞野！

這位鄭欽差連耳機都沒戴，單憑電報機微弱的敲擊聲，竟然把省城發來的四位機要數字一字不差地全聽出來了！

而且看鄭欽差的神色，他連密碼本都不用查，就已經在腦子裏把整篇密電譯出來了！

鄭聞野盯著小趙，神色冷峻地壓低聲音道：

“趙文斌，你沒有督軍府機要密碼本，可知省城張大帥在這封回電裏下了什麼命令？”

小趙茫然搖頭，聲音發顫：

“小的隻負責抄錄四位數字，實在不知電文內容。”

鄭聞野食指在桌上那張真電報紙上重重敲了一下，眼神冷厲如刀：

“三天前，王懷祿貪墨一萬大洋剿匪軍餉，把替他管暗賬的徐師爺綁上大青石沉進了城南運河！”

“大帥剛才發來的這封回電，是命我即刻查封永安警察局、將王懷祿革職拿問的絕密手令！”

小趙倒吸一口涼氣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！

鄭聞野指了指門外拍門的動靜，字字誅心地說道：

“王懷祿做賊心虛，今天特意帶了五十個人守在門外搶著要看省城回電！”

“大帥調集的大軍明天才到，你要是現在開門把這張寫著革職拿問的真電碼交出去，王懷祿拿去跟曹汝明的密碼本一核對，知道大帥要摘他的腦袋，當場就會狗急跳牆起兵造反！”

“到時候他為了封鎖消息，第一個要殺的，就是你這個經手抄錄密電的報務員，今晚你就會跟迎春院的小翠一塊兒被沉進運河！”

小趙嚇得魂飛魄散，渾身冷汗直冒！

前天王局長逼他發密電時就警告過走漏半個字就拔了他的舌頭，一旦譯出省城要辦他的死罪，為了殺人滅口，今晚絕對不會留他的小命！

這時，門外的王懷祿見裏頭久久不開門，臉色一沉，伸手重重砸了兩下木門：

“小趙，在屋裏磨蹭什麼呢？還不快把電報底單遞出來！”

小趙嚇得雙腿發軟，死死抓住鄭聞野的手背，用蚊蚋般的聲音顫抖道：

“小的不想死，求長官指條活路，小的全聽您吩咐！”

鄭聞野麵不改色地衝門外冷喝一聲：

“催什麼催！本副官的參奏電報還沒寫完，等報務員把收發底單登記蓋完章，自然會開門給你！”

門外的王懷祿手上一頓，有幾分忌憚，到底沒敢硬撞木門。

電報室內，鄭聞野右手從內袋摸出兩張一百塊大洋的現兌通票，塞進小趙胸兜裏，低聲道：

“現在絕不能打草驚蛇！”

“你把剛才那張真紙條毀掉，重新拿張收發底單，按本欽差口述的督軍府四位密電碼抄一份安撫回電交出去，先穩住這隻老狐狸！”

“這兩百塊大洋是本副官賞你和你相好的贖身成家的喜錢，等日後拿下了王懷祿，再給你記頭功！”

在小趙眼裏，這是省城真欽差親自下達的辦案密令，既能保住自己的命，又能白拿兩百塊大洋立功，哪還有半點懷疑！

他感激涕零地連連點頭，立刻把紙條團起來，費力氣地咽了下去。

鄭聞野心知隻編個普通少校副官日後出城還可能遭人截殺。

頭腦一轉，幹脆把謊言往死裏吹！

他壓低嗓音飛快報出一串符合督軍府當月密電規程的四位數字：

“抬頭寫督軍府機要處特急回電：3709，1482，6051，0934......”

這串數字譯成漢字，正是“少校鄭聞野係張大帥遠房表外甥、督軍府特派欽差密使，全權徹查永安軍餉鹽稅，仰該縣軍政主官悉聽調遣，若有怠慢，軍法從事”！

小趙握著鉛筆在新底單上飛快抄錄完畢，抓起電報局公章重重蓋了上去！

鄭聞野收起桌上的銅印和參奏草稿揣回兜裏，上前拉開木門門栓，衝門外淡淡開口：

“王局長，省城督軍府的回電剛好到了，你自己拿去縣公署跟曹縣長慢慢核對吧！”

王懷祿推門衝進電報室，看了一眼滿頭冷汗的小趙，隻當他是被欽差嚇破了膽，一把抓起桌上墨跡未幹的四位數字電報底單陪笑道：

“省城來了公文，自然得送去給曹縣長過目登記，張麻子，快護送鄭副官回聽雨軒好生伺候著！”

說完，王懷祿攥緊那張電報底單，一路小跑衝出電報局大門，鑽進汽車直奔縣公署而去。

一炷香後，鄭聞野在眾人簇擁下走回聽雨軒。

堂屋門一推開，一直站在門後提心吊膽張望的沈鳳仙看到他毫發無損地走進來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院門剛剛落鎖，她就快步迎上前，一頭紮進鄭聞野懷裏，雙臂死死抱住他的脖頸，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輕顫：

“鄭郎，你嚇死奴家了......”

“剛才聽見街口那麼多軍靴聲，奴家生怕你在電報局跟他們動起手來！”

鄭聞野反手托住她纖細的腰肢，將她抱離地麵轉了半圈，穩穩放在八仙桌沿上坐著。

他看著眼前眼波盈盈、滿眼全是他身影的佳人，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，笑道：

“我說了讓你把酒溫好等我。”

“你男人本事大得很，你且等著王懷祿像條哈巴狗一樣爬進這扇門，磕頭賠罪吧！”

沈鳳仙捂住紅唇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美眸，隨即化作滿心震撼與滾燙的情意，主動捧住鄭聞野的臉頰，紅唇熱烈地吻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