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一刻,書房的門開了。
看到我站在廊下,三個人齊齊愣住。
霍宴辭在短暫的錯愕後,迅速恢複了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。
“你……什麼時候來的?”
我語氣平靜:“剛到。”
“你說的假死,我答應了。”
霍宴辭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。
溫聲道:“答應就好。”
“侯府和裴尚書都想接你回去,隻是你這五年被規矩束縛得太緊了。”
“他們不想你再受約束,所以決定送你去江南定居,過自由自在的日子。”
他大抵以為我沒聽到他們剛才互相推諉的話。
還編織著虛偽的謊言,仿佛將我打發走是為了我好。
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,指甲幾乎掐進肉裏。
我看著霍宴辭,輕聲問:
“去江南可以,但一定要服藥假死離開嗎?”
“能不能換個方式,或者讓我晚點走?”
我不想服下那枚龜息丹。
因為我腹中,還有三個月大的孩子。
假死藥藥性猛烈,我怕會傷到他。
這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了。
霍宴辭愣住了,眼底閃過一絲遲疑。
“可棠兒受了五年折磨,不能再等下去了。”
魏侯爺急了。
“稱病離開風險太大了,萬一被人認出來,侯府和將軍府都有欺君之罪!”
“你權當為了大局忍一忍。”
裴知晏也皺眉道:
“大家都挺忙的,此事還是盡快了結為好。”
就在我們僵持不下時,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
是疼我愛我、說會全力彌補我的母親。
我滿眼希冀地看向她。
想告訴她我懷孕了,求她幫我保住這個孩子。
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。
她便滿臉不悅地打斷了我:
“棠兒從小在侯府長大,琴棋書畫、管家應酬,她比你擅長百倍。”
“如今她願意替你背負將軍夫人的責任,替你在京城受這些規矩的苦。”
“讓你去江南瀟灑,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?”
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。
這五年,為了不給將軍府丟臉,為了配得上霍宴辭。
我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鄉野丫頭。
日夜苦讀,學著管賬,學著京城貴婦的禮儀。
手背被教引嬤嬤的戒尺打得血肉模糊,我從沒喊過一聲痛。
起初被這些規矩束縛時,我確實覺得勉強。
可時日長了,我愛上了這般生活。
我喜歡用學來的管事本領去城外搭棚施粥、救濟流民。
也喜歡在風和日麗時去京郊遊山玩水、賞花品茗。
我也曾無數次依偎在霍宴辭身側,或是伏在母親膝頭。
滿心歡喜地同他們分享施粥時見到的笑臉。
告訴他們我有多喜歡如今這般充實又安穩的日子。
可現在,為了有理由光明正大接魏棠回來。
我的一切付出、喜好都被要磨滅掉,打上勉強的印記。
我低頭,看了一眼平坦的小腹。
如果我告訴他們真相,為了給魏棠讓路。
他們隻會無情地灌下一碗墮胎藥。
讓親生父親和外祖抹殺他,對孩子來說太殘忍了。
既然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。
既然他們都這麼迫切地希望我消失。
那我何必隻是假死呢?
我淡淡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答應你們。”
“生辰宴前一夜,我會按時服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