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嫁給霍宴辭衝喜的第五年,曾和他有婚約的假千金回來了。
得知消息的當晚,霍宴辭將一枚暗紅色的藥丸放在我麵前。
“棠兒回來了,她當年年紀小,見我重傷昏迷,害怕新婚守寡才逃走。”
“可這些年她遇人不淑,已經吃盡了苦頭。”
“雖然她從未想過搶你的位置,但我不忍心再讓她受委屈。”
“這次,算我求你退讓一步……”
“三日後你生辰宴當日,人多眼雜,你服下這枚龜息丹假死,我會以丫鬟急病暴斃為由,連夜將你送出府。”
“以後,讓她頂替你的身份,繼續做將軍府夫人。”
我看著那枚藥丸,指尖不受控製地發顫。
“你若要選她,大可與我和離,重新娶她進門。”
“為何要我服藥假死,讓她頂替我的身份?”
霍宴辭深邃的眼裏閃過一絲無奈。
“你執掌將軍府五年,素有賢名。”
“我若大張旗鼓與你和離再娶她,全京城都會戳她的脊梁骨。”
“但你沒了身份,依舊是侯府找回來的真千金,侯府會護你一生周全。”
“或者我可以送你回當年那個書生未婚夫裴知晏身邊,讓你們再續前緣。”
見我沉默不語,他眉頭微蹙。
“是覺得我的處置不妥?”
“也對,你當年肯替嫁衝喜,不就是為了拿賞銀嗎?”
“隻要你答應,我會給你十萬兩黃金。”
我垂下眼簾,掩住眼底的酸澀。
五年前,霍宴辭征戰沙場重傷垂死。
與他有婚約的侯府千金魏棠,連夜收拾細軟逃了。
侯府隻能找來了與魏棠容貌相似的我,買我替嫁衝喜。
新婚當夜,霍宴辭奇跡般地醒了。
他得知未婚妻逃婚,大發雷霆,賭氣應下了這門婚事。
一開始,我們相敬如賓。
可後來,他會在大雪天將我的手揣進他的懷裏。
在我被京都貴女嘲笑鄉野做派時,拔劍護在我身前。
我也會在他出征北疆被困雪山時。
變賣嫁妝,帶著商隊在冰天雪地裏給他送救命的糧草。
在他被政敵構陷通敵叛國時。
四處替他找證據伸冤,跪在禦前敲響登聞鼓。
我以為我們已經互通心意,算得上真正的夫妻了。
可原來在霍宴辭心裏。
我所有的付出,都隻是為了錢。
霍宴辭沒再多說,丟下藥丸便去了書房。
我在房裏枯坐了很久。
直到天色擦黑,才起身去找他。
書房的門半掩著,裏麵傳來了說話聲。
霍宴辭的聲音低沉平靜:
“我欲讓楹兒假死脫身。”
“你如今官拜尚書,若你願意接納她,我必在朝堂上助你更進一步。”
可下一刻,書房裏傳來了裴知晏溫潤卻冷漠的輕嗤。
“多謝霍將軍好意,隻是下官無福消受。”
“微臣如今已有相濡以沫、一路扶持的未婚妻。”
“當年她既為了三百兩銀子拋棄微臣,貪慕虛榮嫁入將軍府。”
“微臣如今又怎會再要一個拜金的棄婦?”
裴知晏不知道。
當年他進京趕考前重病垂危,連抓藥和吃飯的錢都沒有。
我若不為了那三百兩銀子把自己賣進侯府替嫁。
他早就死在那個破廟裏了。
霍宴辭沒說話,轉而看向我的父親:
“侯爺,既然如此,楹兒便交由侯府接回吧。”
聽到這句話,我死寂的心底生出了一絲希冀。
幾個月前一次意外,意外得知我才是侯府真正的千金。
而魏棠,是嬤嬤記恨因為偷盜被我母親趕出府而換的女兒。
父親和母親曾拉著我的手痛哭流涕,滿眼都是對我的心疼與愧疚。
說往後一定會傾盡一切好好彌補我,絕不讓我再受半點委屈。
可魏侯爺的聲音裏滿是惶恐:
“侯府隻能有一位千金,絕不能接魏楹回來!”
“若是讓人知道侯府連千金都能弄混。”
“甚至還做出替嫁欺君的勾當,侯府的百年清譽就全毀了。”
他頓了頓,提議道:
“既然她當年是為了錢才嫁入將軍府。”
“您隨便賞她些銀兩,把她打發走就是。”
“何必非要將她塞給誰做負擔呢?”
多可笑。
我的夫君、舊愛、父親,三個人聚在一起。
隻為了商量怎麼讓我像個垃圾一樣,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掃地出門。
沒有一個人願意接納我。
我低頭,顫抖的手輕輕覆在平坦的小腹上。
那裏,已經孕育了一個三個月大的小生命。
三日後,就是我的生辰。
這也是我認祖歸宗後,不再是孤兒的第一年。
我原本滿心歡喜,打算在生辰宴上告訴他們這個喜訊。
隻是,現在沒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