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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棠落盡,舊諾成灰海棠落盡,舊諾成灰
冷酷雞腿堡 著

第一章

我和定國公顧承稷成親那日,父親被指認猥褻顧承稷妹妹顧念兒,當場拖出去斬了。

母親聞訊後,不堪受辱,懸梁自盡。

婚禮變葬禮,愛人變仇人。

我扯著顧承稷的袖子,哭喊著要為父親伸冤。

顧承稷猛地甩開我,語氣冷厭:

“你爹借診病淩辱我癡傻幼妹,人證俱在。”“如今留你一條性命,已是格外開恩!林微言,你便留在國公府,永世替你那罪孽深重的父親贖罪!”自此,我被困在顧家,受盡磋磨。他要我白日跪在祠堂謝罪,晚上手抄經書,為顧念兒祈福。我暗自給自己定了期限:

若三年後,顧承稷依舊仍不肯信我半分,我便去地下陪伴爹娘。

期限將至,我沒有等來公道,等來的卻是顧承稷要娶柳含煙為平妻的消息。最後一點念想,徹底燃成灰燼。

我取了自己配的歸塵散,仰頭一飲而盡。

這藥初時無半點異狀,七天後藥性攻心,無聲無息便能斷了氣息。

剛放下藥碗,顧念兒忽然湊了過來。

“我也要喝!”

我側身避開。

“這藥苦,不能喝。”

她當即癟起嘴:

“你騙人……柳姐姐給我喝的藥就是甜的,還給我糖吃。”

“她教我,看見穿官服的伯伯,就要說他欺負我……做完這件事,哥哥就會娶柳姐姐。”

我望著她懵懂的臉,渾身的血一寸寸涼透。

原來傾覆我林家滿門的冤案,不過是柳含煙用幾顆糖,哄騙一個癡傻孩子換來的謊言。我那醫者仁心的父親,落得當眾身首異處的下場;母親剛烈自盡;

而我被困國公府三年,受盡折辱,人不人鬼不鬼。真相終於擺在眼前,可來得實在太遲了。

罷了!

黃泉路遠,我該去地下陪他們了。……

顧承稷帶著柳含煙踏進我院子時,我正收拾父親留下的醫書。

看見他們,我的手不自覺地一縮。

這三年,顧承稷每次來,都帶著滿身戾氣——有時是每個月的初一十五,逼我跪爬上999級台階,到山頂的廟中燒香贖罪;有時是寒冬臘月,命我浣洗全府下人的臟衣服。

日子久了,我聽見他的腳步聲,心口就沒來由地發緊。

顧承稷看見我瑟縮,眉心微微一蹙,像是想說什麼,最後隻冷聲道:

“七日後,我要娶含煙為平妻。”

他話落,柳含煙忙道:

“微言,你別誤會。”

“我不是要同你爭什麼,隻是國公府不能無後。”

“這三年你身子虧耗太重,始終沒能誕下子嗣,我是心疼承稷被朝野上下非議,才厚著臉皮應下這門親事。”

她說著,眼眶先紅了一圈:

“若是你心中不痛快,我便回去求我父親,平妻之位我也不要了,隻要能夠守在承稷身側,我便心滿意足。”“生下的孩子也可以養在你身邊,我……”

“胡鬧!”

顧承稷打斷她,側身將她護在身後,看向我的神色又冷了幾分。

“子嗣是顧家頭等大事,由不得你任性。”

“你是罪臣之女,本就沒資格孕育顧家血脈,留你正妻名分,已是我顧念舊情。”

“你安分守己,別再鬧幺蛾子。”

我怔怔地聽著,手不自覺地攥緊。

眼前忽然晃過兩年前的深冬。

那是我嫁過來的第六個月。

診出有孕的那天,顧承稷看我的眼底有過一瞬的恍惚。

甚至抬手,輕輕碰了碰我的發髻。

我以為,他也和我一樣,盼著這個孩子的到來。

可這份歡喜,連三個時辰都未曾留住。

當夜,顧念兒忽然暈了過去。

府醫來回診了兩遍,也說不出病因。

柳含煙連夜請來一位道士。

那道士繞著顧念兒看了一圈,掐訣念咒,最後指向我尚未顯懷的小腹。

“夫人腹中的胎兒命格帶煞,與顧小姐相衝。”“顧小姐本就命薄,再被煞氣纏上,不出七日,必回天乏術。”

我下意識護住肚子:

“一派胡言!念兒的病,府醫都診不出緣由,你憑什麼斷定是孩子相克?”

道士沒答,隻看向顧承稷:

“國公爺若不信,盡可拖著。”

“隻是拖得越久,顧小姐越危險。”

燭火晃在顧承稷臉上,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冰冷決絕:

“來人!傳嬤嬤,端藥!”

我如遭雷擊,雙膝磕在地上:

“不要!顧承稷,這是你的孩子啊!”

“我帶他走!我搬出府去,住到城外莊子上,一輩子不讓他靠近念兒半步!”

“我求你留下他,求你了!”

他猛地扯回衣擺,別開臉不再看我。

“你還嫌你們一家害念兒不夠嗎?”“非要害死她,你才甘心?”

兩碗藥,一碗滑胎,一碗絕子。

嬤嬤捏著我的下巴硬灌下去。他就站在窗邊背對著我,連頭都沒回一下。

自那一日起,我便再也做不成母親了。

“微言?”

柳含煙試探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。

我鬆開手,掌心已經掐出了血印。

我抬頭看向他們,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:

“好。”

顧承稷神色微頓。

他大抵是沒料到,我竟沒有半分反抗。柳含煙也愣了愣,正要再開口時,我先打斷了她。

“正妻之位,你也一並拿去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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