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時間過得很快,轉眼便到我服假死藥離開的日子。
聽說那假死藥很苦。
我讓蘭心拿了些蜜餞過來。
我最怕苦了。
往日纏綿病榻,每喝一口湯藥,都是蕭景珩哄著喂我一顆蜜餞。
門口傳來一陣聲響。
是父親和兄長過來了。
父親鬢角又白了幾分,他拍了拍我的手,沉聲囑咐:
“陛下讓我和你兄長過來陪陪你,他到底是在意你的。”
“隻是陛下一諾千金,既答應那苗女,便不能食言。”
“他也是為了讓你活命,你要體諒他。”
我鼻子泛酸。
是啊。
說到底,蕭景珩最初去苗疆,是為了治我的病。
中途他對那苗女動了心。
我連恨他變心,都無從下手。
兄長拎著食盒,裏麵是我愛吃的梅花糕。
“妹妹,先吃點東西吧,隻是走個過場,你不要害怕。”
我都忘了。
小時候害怕打雷,也害怕白幡嗩呐。
母親過世時,家裏辦完喪事後,我燒了兩夜,病了一場。
如今,我要穿上自己最怕的壽衣,躺進冰冷的棺材裏。
不知不覺的,眼淚落了下來。
我連忙抬手去擦。
早過了幼時哭著要糖吃的年紀了,卻還是這般愛落淚。
我點點頭,將糕點塞進口中。
梅花的香氣溢開,化在嘴裏,卻發苦。
不多時,蕭景珩也來了。
他坐在我對麵,跟我說了接下來假死的流程,說了江南那邊的安排。
說到後麵,他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。
“知微,等日後,朕會去江南看你。”
“朕隻盼,你能歲歲平安。”
歲歲平安。
我捏緊手裏帕子,喉嚨泛著酸苦。
蕭景珩,我做不到歲歲平安了。
我氣數已盡,便是這藥裏微弱的毒性,也足以要了我的命。
今日,是你我最後一麵。
他拿起一顆蜜餞,輕輕遞向我嘴邊。
“乖,吃了蜜餞,那藥便嘗不出苦味。”
我乖乖吃下,卻怎麼也咽不下去。
太監將假死藥端來,蕭景珩看了一眼,劍眉蹙了蹙。
“等等。”
他沉聲,漆黑的眸子看向我:
“朕還有些話要與皇後說。”
我靜靜看著他。
“知微,這段時日你很少與朕交流,朕也忙於政務忘了問你,可還有什麼想帶去江南的?”
我想了想,指向了他腰間別著的香囊。
蕭景珩一怔。
這香囊是我曾經一針一線縫給他的,他至今沒離過身。
可這香囊的寓意,是兩情相悅,歲歲相伴。
我比劃手語:
【往後聖女看見,怕她吃醋,就讓我帶走吧。】
蕭景珩想了想,最後點頭同意。
將錦囊取下遞給了我。
我又指向那碗藥,【發喪時間耽誤不得,陛下,讓我喝了吧。】
蕭景珩重新端過湯藥,想要喂我。
我接過碗,沒有絲毫猶豫地喝了下去。
藥效很快發作,苦味混著辛辣,一路滑入腹中。
我眼前一陣暈眩,身子也開始發軟。
蕭景珩抱住我,他身子繃得發緊,小心翼翼將我放進棺槨裏。
他知我怕冷也怕黑,棺槨裏鋪了厚厚的錦緞,還放了兩顆夜明珠。
我半睜著眼,看見他站在棺邊,垂眼看著我。
“知微,不要怕,睡上幾天後,就到江南了。”
“你不是最喜江南的雨?”
“往後朕有空,陪你一起賞雨。”
我閉上眼。
沉重的棺木蓋板轟然合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外麵傳來悲鳴的鐘聲,緊接著是太監的哭喪聲。
“皇後娘娘……暴斃了!”
我躺在棺中,隻有枕邊兩顆夜明珠發出幽幽的熒光。
劇痛席卷胸腔,我不斷往外吐著鮮血,浸透了身下的錦緞,也染紅了那隻香囊。
我漸漸失去意識。
那顆跳動的心臟,也慢慢歸於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