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景珩走近,詢問我的身體。
蘭心想說什麼,又閉上了嘴。
這一動作被他察覺,他不禁蹙眉:“怎的,是續命蠱效果不顯?”
我垂眸,比了手語:
【身體好了許多,多謝陛下關心。】
蕭景珩鬆了口氣,牽著我走進屋內。
丫鬟們很快捧上幾套嶄新華美的衣裳。
“知微,你最喜並蒂蓮的樣式,所以朕讓人連夜趕製出這幾套衣裳,用的是上好的雲錦製成,你日後帶去江南穿。”
“你看,是否喜歡?”
我伸手撫過那雪白的衣料。
並蒂蓮花的樣式,繡在這些衣上,當真諷刺至極。
我喜愛並蒂蓮,不過是愛它的寓意,並蒂蓮,兩心相伴。
可如今,他用這些繡著並蒂蓮的衣裳,送我去千裏以外的江南,從此,與另一個女子長相廝守。
我鬆開手,打著手勢。
【很好看。】
【隻是,臣妾還有個請求,望陛下應允。】
蕭景珩眼睛亮了亮,似乎我此時多提些要求,便能讓他心中愧疚更少幾分。
【過兩日,可否陪我逛一次燈會,聽聞這次元宵節的燈會,很熱鬧。】
看到我這樣說,蕭景珩紅了眼。
片刻後,他點了點頭。
他知道,我最喜熱鬧。
卻不知,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一見長安的繁華了。
那夜,蕭景珩守到我睡下。
直到下半夜才離開。
但他走的時候,我隻是合著眼,並沒睡著。
門外,傳來他和侍衛的對話。
“你連夜派人去宮外買些雪梅盆栽回來,直接送去聖女那裏。”
侍衛壓低聲音問:
“奴才聽說聖女那邊發了不小的火,怕是把花送過去也會叫她砸了。”
蕭景珩歎了口氣:
“無妨,她要砸便砸,砸壞了再去買。”
我躺在榻上,眼淚不知何時沾濕了枕頭。
原來象征純潔專一的雪梅,他也可以送給旁人。
但這般的縱容寬待,連曾經的我也不曾感受過。
兩日後,元宵節。
天剛擦黑,整條長安長街便燃起萬千燈火。
望著滿城燈火,我忽然想起剛嫁給他那年,他帶我來逛過一次。
我喜歡燈謎攤前的兔子燈,他便為我贏來兔子燈,遞給我時,還笑著揉我頭頂。
“朕的知微也像隻小兔子一樣,活潑可愛。”
我那時梳著雙尾發髻,對著他笑。
說往後每年都要他陪我來,他應下了。
可此後每年,他總是忙於政務。
我正發愣時,蕭景珩忽然拿起一根發簪,對著我發間比了比。
“這根簪子,很配你今日的服飾。”
他掏銀兩買下那根簪子,又指了指旁邊另一根,說“那根也包起來”。
另一根,他收進了袖中。
我垂眼,看著這根簪子,純銀的,綴著銀鈴。
叮當作響的。
像是那位苗女會喜歡的玩意。
我裝作無事,收了起來。
一路上,他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我抬頭看他,明明他的模樣和五年前看起來,並沒有任何變化。
卻感覺像是換了個人般,讓我感到陌生。
燈會逛到一半,我也失了興致。
對他打了手語:【陛下,我累了,回去吧。】
回宮後,他連送我回去的耐心都沒了。
匆匆交代了句朝中有事,便離去了。
他走後,蘭心不忿道:
“哪裏是朝裏有事,分明是那位聖女在院裏發脾氣,要陛下過去陪她。”
“您不知,前兩日陛下便遣人買了和咱院裏一模一樣的雪梅給她送了去,還叫人運了荔枝過去。”
“娘娘,陛下也太偏心了!”
我麵無表情。
人心本就是偏的。
昨日偏向我,今日也能偏向旁人。
到頭來,沒有一個人堅定地選我。
無妨。
總之這一身病骨,總會帶進泥土裏。
往後,同他們再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