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泊舟又一次穿上外賣員的衣服後。
我知道,他又玩起了裝窮遊戲。
隻是這一次,站在他對麵的女孩,不是我。
五年前,我是這場裝窮遊戲的女主角。
一個不知道他有錢,肯陪他住地下室,吃泡麵的傻姑娘。
那時候我以為,陪他吃過苦的人,就能陪他嘗到甜。
婚後第二年,我爸查出了癌症。
手術費三十萬,我開口找他借。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,笑了。
“許梔,裝了兩年,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。”
錢他給了,但我也成了他口裏的撈女。
從那天起,我開始攢錢,白天上班,晚上接私活,
隻為了早日把錢還給他。
今年冬天,我爸沒熬過去。
而陸泊舟很忙,忙著送外賣、擠地鐵、吃路邊攤。
忙著陪一個剛剛畢業的女大學生,玩所謂的裝窮遊戲。
昨天我爸下葬,他陪那個女孩,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。
陸泊舟出門前,我將存了三十萬的銀行卡遞給他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許梔,你現在拿錢出來,是想證明什麼?”
“可惜,後悔也晚了,漫漫通過了考驗,和你不一樣。”
我看著他,心裏一片安靜。
真好。
既然陸泊舟找到了真愛。
那我這個撈女也該離開了。
...
見陸泊舟接過那張銀行卡揣進口袋。
我鬆了口氣,望向他。
早已埋在心底的話脫口而出。
“陸泊舟,我們現在兩不相欠了。”
陸泊舟似笑非笑看著我,“怎麼,學聰明了,知道裝病撈錢這種老掉牙的手段不管用,換手段了?”
“還是說要拿這三十萬,搏個大的。”
我莞爾一笑,搖搖頭。
“不了,以後都不會了。”
這是三年來,我第一次沒有沒有像過去那樣撕心裂肺的解釋。
沒有哭著拿著我爸病床前身上插滿管子的照片,拿著一張張不同醫院的確診病曆放在陸泊舟麵前。
恨不得將心肝脾肺全都掏出來,卑微求著陸泊舟看一眼。
卻隻換來他冷漠的一句,“演夠了嗎?”
三年前,我爸身體不舒服,去醫院檢查後發現是癌症。
陸泊舟知道後主動把我爸接到他家的私立醫院,說要給我爸最好的治療。
可在他家的私立醫院住了一天,我爸就被陸泊舟母親以裝病浪費醫療資源為由趕了出去。
陸泊舟母親是醫生,她親口對陸泊舟說我爸沒病,病曆也是造假的。
即使我再怎麼解釋,帶著我爸輾轉不同醫院確診。
陸泊舟都不信。
他覺得我和我爸合夥騙他,覺得我們收買了別人。
他的母親說的是對的,我就是個貪得無厭的撈女。
即使我聲嘶力竭的辯解,在他看來不過是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。
陸泊舟大抵以為這次也是如此,因此在我平靜回答後。
他怔了片刻,片刻後他嘴角揚了揚。
“那我暫時相信你一次,但是你想要回到過去那樣,還要看你往後表現。”
回到過去?
我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我沒有想回到過去。
我和他也回不到過去了。
從前是他不想,現在是我不想。
“這張卡就當作我們重新開始的見證。”
“等哪天我把卡還給你,就證明我們已經回到過去了。”
我不禁啞然失笑,曾經最渴望的一句話,卻在我心死後聽見了。
在我下定決心和他離婚後。
在他又一次裝窮考驗另一個女孩時。
或許陸泊舟說的是真的。
可是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。
沒等我說話,陸泊舟的手機先響了。
是蘇漫發來的消息。
“泊舟,你怎麼還沒到,麻辣燙都快冷啦!”
陸泊舟轉身就要走,我喊住他。
“我有東西要給你,你等我一分鐘。”
陸泊舟皺眉,“有什麼東西不能下次給,漫漫已經等了我五分鐘了!”
我強調,“很重要的東西!”
等我拿著起草好的離婚協議出來時,陸泊舟早已沒有了蹤影。
呼嘯的風穿堂而過,門被猛地吹合上。
那頭已經空空如也。
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,隻是想和陸泊舟確認一下離婚協議。
體麵的和他告別。
其實隻要幾分鐘而已。
可陸泊舟等不及了。
可能在陸泊舟看來,和我五年的時光,比不過和蘇漫的五分鐘。
我拿起桌子上的筆,在那張離婚協議上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結婚那年,我和陸泊舟擠在小小的地下室裏。
陸泊舟一遍遍問我,真的願意和他這個窮小子結婚嗎?一輩子住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。
我眼角彎彎,一次次堅定點頭。
因為我愛他。
所以願意同甘共苦。
那晚,陸泊舟死死抱著我,像是抱住了全世界。
第二天我們領證後。
陸泊舟將自己的身世全盤托出。
他的父親被撈女撈了大結果,自殺去世。
母親獨自創業帶著他長大,從小他就沒有安全感。
也最討厭撈女。
我雖然不滿,卻也能理解。
我以為能夠一起共苦的人,一定能夠同甘。
可後來發生的一切卻告訴我,不是的。
我摘下那枚陸泊舟送我的戒指,那是他裝窮時買給我的。
不大,隻有幾克拉,不到一萬塊。
陸泊舟後來送過我更貴的,但我隻喜歡這一枚。
我覺得這象征著我和陸泊舟同甘共苦的過去。
結婚五年,從沒有摘下過。
我將戒指壓在那張紙上,獨自一人完成了這場五年婚姻的告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