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物業又來了電話。
"沈小姐,顧先生帶著施工隊進了您的老宅,說是來修漏水的。"
我趕到的時候,客廳已經被圍擋隔開了一半。
顧沉不隻是在修漏水區域——次臥的牆麵全拆了,工人正在往裏搬兒童床和書桌,這分明是要繼續完成兒童房的改造。
許棠站在走廊裏,手裏捧著一杯熱牛奶,看見我,愣在原地。
"停工。"
我擋在施工隊麵前。
顧沉從書房走出來,皺著眉。
"工程已經開始了,臨時停下隻會增加損失。"
"我沒同意開工,哪來的損失?"
"漏水總得修,趁這個機會把之前沒做完的一起處理了,樂樂入學後總要有地方住。"
他轉頭吩咐工人。
"先把書房的東西搬出來,施工結束後恢複原樣。"
那是我媽的書房。
裏麵的實木書櫃是外公從老家運來的,比我年紀都大。
工人走過去搬動書櫃的時候,我衝上前攔住。
"別動那個櫃子!"
話音沒落,沒固定好的側板猛地倒了下來。
我被砸中手臂,整個人摔進地上的碎玻璃裏。
許棠也被櫃板邊角擦到,膝蓋磕在地磚上,吃痛地叫了一聲。
顧沉的反應很快。
他跨過滿地的碎片,彎腰把許棠抱了起來。
許棠捂著膝蓋,疼得眼淚直掉。
顧沉抱著她快步往外走,經過我身邊時,腳步沒有停。
"小周,你留下處理現場。"
他的助理應了一聲。
從始至終,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發現我的袖子已經被血浸透。
在他眼裏,我永遠是那個無論發生什麼,都能照顧好自己的人。
助理遞來紙巾,我沒接。
"施工隊全部撤走,今天之內搬幹淨。"
說完我站起來,玻璃碴從胳膊上掉下來,血順著指尖滴在地板上。
我自己打車去了醫院。
傷口縫了七針。
醫生叮囑我不能沾水,我一邊點頭一邊給顧沉的助理發了條消息:
"求婚戒指和婚房鑰匙放在玄關鞋櫃上的盒子裏,讓他自己拿。"
然後打了一輛車去機場。
候機的時候,顧沉的電話進來了。
他的語氣帶著壓下來的不耐煩。
"施工隊走了?念念,你到底想怎樣?我一邊籌備婚禮一邊安排裝修真的很累,你能不能識大體一點?"
“老宅的事情等我從醫院回來再說,你不要擅自做主。”
我低頭看著手臂上剛縫合的傷口,紗布底下滲出一小片暗紅。
"顧沉,不用回來了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,他察覺了什麼。
"你在哪兒?"
"你抱著許棠離開的時候,我就在你身後。"
"現在,我不在那裏了。"
我掛斷電話,關機,走進登機通道。
身後的城市、那棟老宅、那場被取消的婚禮,還有那個永遠覺得補償就夠了的人,都被我留在了安檢門外。
我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