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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陪失憶的老公，趕往山中療養院的盤山路上，刹車突然失靈了。

撞擊來臨前，我本能地撲到陸江潯身上。

他的身體毫發無傷，我的胸腔卻被變形的車架壓塌，碎裂的骨頭刺穿肺部。

直到救援隊趕到，給我插上氧氣管時，我以為自己終於得救。

直到其中一人的耳麥掉在我身旁，裏麵響起了導演興奮討好的聲音。

“陸總，在線人數超過一千萬！您這檔‘失憶馴妻真人秀’徹底出圈了！”

我強撐著掀開眼皮。

發現剛才還虛弱得丈夫，此刻正站在車外，將我的養妹林暖聲攬在懷裏。

他冷笑：“這是她欠暖聲的，活該受著。”

“先不用救，讓她多疼一會，以後才懂規矩。”

話音落下，那群所謂的救援人員同時放下手裏的工具，退到一旁。

密密麻麻的評論在我眼前滾動。

所有人都在嘲笑我這個死纏爛打的豪門棄婦，說我裝可憐，說我假得令人發笑。

可沒人知道，那根意外撞穿擋風玻璃刺向陸江潯的鋼筋，是我用身體擋了下來。

但我為了護住他，替他擋下了那根意外貫穿前窗的真鋼筋。

鮮血一點點浸透衣服。

我抬起沾血的手，扯掉維持呼吸的氧氣管。

“陸江潯，你想看的結局，我不奉陪了。”

......

再次睜開眼時，我飄在變形的車頂上方。

身體還卡在駕駛座裏，胸前塌下去一塊，鮮血順著鋼筋一滴一滴落在腳墊上。

被我拔掉的氧氣管垂在座椅旁，像一條被主人丟棄的繩子。

導演摘下耳機，朝周圍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。

“薑小姐不動了。”

場務探頭看了一眼，小聲問。

“陸總，要不要先讓醫療組進去看看？”

陸江潯正低頭替薑暖聲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。

聽見這話，他終於回頭，隔著碎裂的擋風玻璃，看了我幾秒。

我以為他至少會發現，那些血並不是節目組準備的血漿。

可他隻是皺了皺眉。

“她皮糙肉厚的很，能出什麼事？”

導演連忙點頭。

“陸總說得對。”

薑暖聲縮在陸江潯懷裏，眼尾微紅。

“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？”

“早知道她會這麼難過，我就不該答應參加這檔節目。”

她嘴上說著後悔，手卻緊緊攥著陸江潯胸前的衣料。

薑暖聲七歲那年被我父母收養，比我小一歲。

她進薑家的第一天，怯生生地躲在媽媽身後，叫了我一聲姐姐。

我把自己的房間分給她一半。

把最喜歡的裙子讓給她。

連生日願望都改成，希望暖聲以後不要再小心翼翼。

後來她喜歡上陸江潯。

陸江潯也曾在大學操場上，當著所有人的麵為她戴上項鏈。

可陸家嫌她隻是薑家的養女，不肯讓她進門。

一年後，陸氏資金鏈斷裂。

陸家主動找到我父親，用兩家的聯姻換來薑家的注資。

我嫁給陸江潯那天，薑暖聲淋著雨離開了婚禮現場。

從那以後，陸江潯便認定，是我仗著親生女兒的身份搶走了她的一切。

包括他。
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
陸江潯低聲安慰她。

“她欠你的，我會一件一件替你討回來。”

我的心口已經感覺不到疼了。可聽到這句話，那裏還是空了一瞬。

過去的這麼多天，我一直以為陸江潯真的失去了記憶。

我陪他住進沒有信號的深山。

每天淩晨四點起床熬藥，背著他走十幾裏山路複健。

他發脾氣砸碎碗，我跪在地上撿。

碎瓷片紮進手心，我怕他踩到，連血都不敢擦。

他半夜說冷，我把唯一的被子蓋在他身上，自己縮在牆角睡了一夜。

早晨醒來時，他問我是誰。

我紅著眼告訴他。

“我是你的妻子。”

那時他沉默很久，輕輕握住了我的手。

他說雖然不記得我，但身體好像還記得愛我。

原來那一刻，藏在牆壁後的鏡頭正拍著我的臉。

而他握住我的手，不過是為了讓千萬觀眾看我如何越陷越深。

陸江潯扶著薑暖聲走向節目組的越野車。

臨上車前，他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“她什麼時候出來，什麼時候結束直播。”

“今晚之前，她必須親口向暖聲道歉。”

導演笑著應下。

車門關閉，將山風和我的血腥味一起擋在外麵。

我飄過去，徒勞地想抓住陸江潯的衣袖。

手指卻從他的身體裏穿了過去。

越野車緩緩駛離事故現場。

陸江潯一次都沒有回頭。

場務看了看徹底黑下去的生命監測屏，聲音開始發抖。

“導演，薑小姐好像......真的沒有動靜了。”

導演不耐煩地踢了踢車門。

“陸總都說了不用管，你怕什麼？”

“再留兩個人看著，其他人收設備。”

山裏很快安靜下來。

隻有血還在往下滴。

一滴。

又一滴。

可變形的車廂裏，再也沒有傳出我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