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臉頰並不疼。

可我身後的小鬼哭了。

“婆婆，對不起......”

他以為是自己害我挨了打。

我替他擦掉眼淚。

“別道歉。”

“該道歉的人不是你。”

喬玉容翻了個白眼。

“演什麼祖孫情深？”

她煩躁地揮了揮手。

“趕緊把她釘上去。”

“我還等著回去換衣服呢。”

鬼差將鎖魂釘按在我肩上。

鐵釘還沒落下，門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
十名身穿司袍的官員同時走了進來。

周敬山神情一喜，連忙迎上去。

“諸位司判怎麼都來了？”

為首之人展開文書。

“喬判官上任首日便遭人衝撞。”

“十司聯合批令，準橋運司自行處置。”

喬玉容頓時得意起來。

她抽出十枚銅牌，在我麵前晃了晃。

“看清楚。”

“十司都站在我這邊。”

“你拿根破拐杖裝大人物，有用嗎？”

周敬山指著我。

“此人毀橋、鬧事，還敢冒充初代橋官，請諸位定罪。”

十名司判甚至沒看我。

“準。”

“釘魂百年。”

“投入忘川。”

“不得申訴。”

門外的亡魂徹底沒了聲音。

老太太攥著號碼牌，小聲道：

“可她剛剛救了人......”

為首司判冷冷掃過去。

“你也想一起受罰？”

老太太臉色一白，立刻被旁人拉住。

喬玉容笑著走到我麵前，眼底滿是得意。

“現在知道怕了？”

“你不是挺能說嗎？”

“繼續說啊。”

我看向那十枚銅牌。

上麵的橋紋歪歪扭扭。

三百年前，我教那十個小家夥畫橋印，他們總把橋拱畫成饅頭。

沒想到官做大了，印還是這麼醜。

我問：

“這些批令，是他們親手給你的？”

喬玉容揚起下巴。

“當然。”

“十位司主都誇我聰明能幹。”

“還說橋運司交到我手裏，肯定會越來越好。”

我看了一眼窗外的斷橋。

“確實越來越好。”

“好得隻剩半座了。”

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
喬玉容的笑容頓時僵住。

她惱羞成怒地抬腳，狠狠踹向我的拐杖。

“還敢頂嘴！”

拐杖脫手，滾到大堂中央。

暗金舊尺從裂縫裏掉了出來。

十名司判同時變了臉色。

其中一人下意識往前半步。

“這東西......”

周敬山眼神一慌，搶先踩住舊尺。

“假的！”

“燒了！”

喬玉容立刻端起地火燈澆了上去。

火苗騰地躥起。

她得意地看著我，臉上滿是惡意。

“你不就靠這個騙人嗎？”

“我燒了它，看你還怎麼裝！”

然而，黑鏽在火中一點點脫落。

尺身上的橋圖逐漸露了出來。

十名司判看清後，臉色齊齊白了。

周敬山額頭滲出冷汗，抬腳便要將舊尺踩斷。

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厲喝：

“住手！”

一道身影快步走進正堂。

來人身穿黑金官袍，腰間懸著總司金印。

十名司判神色一凜，立刻跪下。

“拜見裴總司。”

周敬山慌忙收腳，臉上擠出笑容。

“總司大人，您怎麼親自來了？”

喬玉容卻沒察覺到不對，已經提著裙擺迎了上去。

“裴伯伯，您來得正好。”

“這個老鬼欺負我，還拿假尺嚇人。”

她指著我，任性地跺了跺腳。

“您快下令呀！”

“先打斷她的腿，再扔進忘川。”

“我要她泡滿三百年，一天都不能少！”

裴照川沒有回答。

他的視線緩緩下移，落在周敬山腳邊的舊尺上。

下一刻，他瞳孔一縮，臉色驟然慘白。

“把腳拿開。”

周敬山一愣。

“什麼？”

裴照川猛地推開他。

“我讓你把腳拿開！”

周敬山踉蹌著後退，臉上的笑徹底沒了。

裴照川彎下腰，親手撿起舊尺，用衣袖一點點擦掉上麵的泥。

尺身正麵，一枚古舊橋印緩緩亮起。

【忘川橋司】

大堂裏徹底安靜。

十名司判低著頭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喬玉容卻還在催促：

“裴伯伯，一把破尺有什麼好看的？”

“您先抓她啊！”

她指著我，滿臉厭惡。

“我不想再看見這個老東西了！”

裴照川雙手捧著舊尺，一步步走到我麵前。

他的腳步越來越慢，眼眶也漸漸紅了。

喬玉容終於察覺到不對，臉上的得意僵住。

“您不會真信她吧？”

“她就是個沒人要的老鬼！”

話音落下。

裴照川掀起官袍，重重跪在我腳下。

十名司判猛地抬起頭。

周敬山臉色慘白，身體晃了一下。

喬玉容更是僵在原地，嘴唇微張，半天沒有發出聲音。

這位掌管黃泉諸橋、讓十司判官見麵便要跪迎的總司使，將額頭抵在地麵。

再開口時，他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。

“屬下裴照川——”

“恭迎初代司主歸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