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九點,投資方的會議準時開始。
我到公司時,所有高層都已經坐在會議室裏。
蘇曼一夜沒睡,眼睛發紅,看見我進門,立刻把電腦推了過來。
“嫂子,你總算來了。”
“係統突然鎖死,研發部查了一晚上也沒找到原因,你趕緊處理一下。”
她的語氣理所當然。
仿佛慶功時搶走項目的是她,出了問題卻天然應該由我收拾。
我拉開椅子坐下,卻沒有碰電腦。
“你不是項目負責人嗎?”
蘇曼臉色一僵。
“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。”
“公司出了問題,大家當然要一起解決。”
“慶功時功勞歸你,出事時大家一起扛?”
她咬了咬嘴唇,委屈地看向陸沉舟。
陸沉舟走到我身邊,手掌落在我的椅背上。
“知意,先把係統恢複。”
“投資方馬上就到,其他的事等會議結束再談。”
“談什麼?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談我的職位,還是談她昨晚當眾叫我拖油瓶的事?”
會議室裏瞬間安靜。
蘇曼眼圈一紅。
“嫂子,我昨晚確實開過頭了。”
“可你不能因為一句玩笑,就拿三億融資報複公司所有人。”
幾句話,她就把對我的羞辱變成了玩笑。
係統失效,則成了我的報複。
陸沉舟皺起眉。
“曼曼,道歉。”
蘇曼愣住。
“沉舟......”
“我讓你道歉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壓得會議室裏沒人敢開口。
蘇曼臉色難看,半晌才擠出一句:
“對不起。”
陸沉舟在我身邊蹲下來,握住我的手。
“現在可以了嗎?”
“知意,公司是我們一起做起來的。”
“你可以生我的氣,但那些陪我們熬過來的員工是無辜的。”
他太清楚該怎麼讓我心軟。
創業最難的時候,我們連續三個月發不出工資。
陸沉舟賣掉了唯一的車,把錢分給員工,自己每天隻吃一頓泡麵。
有一次我胃病發作,他背著我跑了兩條街,把身上最後五百塊交給醫生。
那時候,他握著我的手說:
“公司沒了可以重來,我不能沒有你。”
現在,他依舊記得怎麼對我好。
隻是這份好,永遠排在公司和利益後麵。
我抽出手,打開電腦。
“我可以恢複係統。”
陸沉舟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他俯身替我將碎發別到耳後。
“我就知道,你不會真的不管。”
蘇曼也露出了笑容。
大概在他們眼裏,我還是那個隻需要哄幾句,就會繼續替陸沉舟收拾殘局的沈知意。
半個小時後,係統恢複。
演示順利開始。
蘇曼站在台前,向投資方介紹核心項目。
她說得意氣風發,仿佛屏幕上的每一行代碼都是她親手寫出來的。
演示結束,會議室裏響起掌聲。
投資方負責人滿意地點頭。
“蘇總年輕有為。”
“難怪陸總放心把這麼重要的項目交給你。”
蘇曼笑著看了我一眼。
“陸總願意信任我,我當然不能讓他失望。”
沒人提起我。
也沒人知道,剛才恢複的隻是二十四小時臨時權限。
時間一到,係統仍會關閉。
會議結束後,陸沉舟牽住我的手。
“晚上早點回家。”
“我訂了你喜歡的餐廳,慶祝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昨晚為了蘇曼扔下我。
今天隻需要一句吃飯,就以為一切都能回到原位。
“好。”
我沒有拆穿他。
陸沉舟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。
“我就知道,你最懂事。”
離開會議室後,我把辭職信發進了公司郵箱。
隨後,我回到家。
冰箱上還貼著陸沉舟親手寫的便簽。
知意,等忙完這一陣,我們去冰島看極光。
我把便簽揭下來,和那條雪花鑽石項鏈一起放進盒子。
行李不多。
母親的照片、技術資料,還有幾件換洗衣服。
這個家裏最貴的東西,幾乎都是陸沉舟買的。
我一樣都沒有帶。
晚上七點,他發來消息。
臨時有應酬,晚餐改到明天。
緊接著,蘇曼發來一張照片。
她穿著陸沉舟的西裝外套,坐在他的副駕駛。
嫂子別等了,沉舟今晚要陪投資方,也要陪我。
我看了幾秒,刪掉照片。
結婚戒指被我放在玄關櫃上。
戒指下麵,壓著已經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。
陸沉舟總說我不會離開。
因為我陪他吃過苦,為他賣過房子,把最好的七年都押在了他身上。
他不明白。
正因為我已經輸掉七年,才不能把餘生也賠進去。
電梯門緩緩打開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去。
在門合上的最後一秒,我看了一眼那個住了七年的家。
然後按下負一層。
這一次,我沒有等陸沉舟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