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兩點,陸沉舟給我打了十七通電話。
我一通都沒接。
第十八通打來時,我按下接聽。
“沈知意,你為什麼不接電話?”
他的聲音沙啞,背景裏全是敲鍵盤的聲音。
“睡著了。”
“係統鎖了,研發部查不到原因。”
“你馬上來公司。”
不是詢問。
是命令。
我看了一眼床頭的結婚照。
照片裏的陸沉舟還很年輕。
他沒有現在昂貴的西裝,也沒有幾十億身家。
他笑得像個傻子,抱著我說,這輩子絕不讓我受委屈。
“不是已經移交給蘇曼了嗎?”
我問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“曼曼第一次接手,不熟悉係統很正常。”
“你先過來處理,別耍小性子。”
我笑了一聲。
“她接手的是職位,還是功勞?”
“出了問題,為什麼要我收拾?”
陸沉舟壓著火氣。
“知意,現在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。”
“這次演示關係到三億融資。”
“公司是我們一起創立的,你真忍心看它出問題?”
他太清楚什麼能拿捏我。
愛情不行,就拿公司。
他知道我曾經把那套係統看得比命還重。
“陸總。”
我改了稱呼。
“係統現在歸蘇總負責。”
“要麼讓她修,要麼向投資方解釋。”
“別叫我陸總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軟下來。
“知意,我們是夫妻。”
“你生我的氣,可以回家再鬧。”
“先來公司,好不好?”
最後三個字,他說得很輕。
從前每次我們爭執,他隻要這樣叫我的名字,我就會妥協。
不是因為我沒原則。
是因為我愛過他最狼狽的樣子。
那時他創業失敗,欠了一身債。
所有人都勸我離開。
陸沉舟在樓下等了我一夜,天亮時隻說了一句話。
“知意,我現在什麼都沒有,但我會拿命對你好。”
我信了。
這一信,就是七年。
“我不會去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半個小時後,門鎖傳來響聲。
陸沉舟回來了。
他襯衫袖口卷到手肘,領帶也鬆了,眼下帶著疲憊。
即便這樣,他進門第一件事,還是去廚房給我倒了杯溫水。
“電話裏是我語氣不好。”
他把水遞給我。
“你胃不好,別空腹睡覺。”
我沒有接。
陸沉舟把杯子放到床頭,坐在我身邊。
“係統到底怎麼了?”
“你應該問蘇曼。”
“她看不懂底層代碼。”
“她看不懂,你為什麼把項目交給她?”
陸沉舟揉了揉眉心。
“她擅長的是商業運營,不是技術。”
“那核心項目為什麼由她全權負責?”
他答不上來。
過了一會兒,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知意,我保證,這件事解決後,我會重新安排你的職位。”
“你還是公司技術顧問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麼?”
“把蘇曼撤掉。”
陸沉舟的手鬆開了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
“她剛替公司談下融資,現在撤掉她,投資方會怎麼想?”
我點點頭。
“那就沒什麼可說的。”
我掀開被子起身,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。
陸沉舟臉色一變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酒店。”
“就因為我沒撤掉蘇曼?”
他伸手按住行李箱。
“沈知意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任性了?”
“我今晚要是不把她撤掉,你是不是還要跟我離婚?”
我抬頭看著他。
“如果我說是呢?”
陸沉舟明顯愣住了。
隨即,他竟笑了。
他替我把行李箱重新推回去。
“別說氣話。”
“你不會離開我。”
那不是自信。
是七年婚姻養出來的理所當然。
他知道我陪他熬過最難的時候。
知道我為了他跟家裏鬧翻。
知道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房子。
所以他認定,我付出得越多,就越舍不得走。
“睡吧。”
陸沉舟替我蓋好被子。
“明早跟我去公司。”
“當著投資方的麵,不要鬧脾氣。”
他俯身想吻我的額頭。
我偏開了臉。
他的動作僵了一下。
“知意。”
“我隻是太忙,不是不愛你。”
“你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他說完,轉身去了浴室。
水聲響起後,我重新拉出行李箱。
這一次,我沒有裝衣服。
我從保險櫃裏拿出技術專利證書、最初的投資憑證,還有那份三年前簽下的授權協議。
最後,我把結婚戒指放在床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