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天生通陰陽,能在陽間和地府來去自如。
無論死多少次,閻王都會給我開一條還陽路把我送回來。
災星妹妹被撿回家後,我便成了全家的擋災符。
哥哥本該摔斷的腿,斷在了我身上。
母親命裏的車禍,讓我在醫院昏迷了七天。
後來,妹妹十八歲的死劫到了。
母親握著我的手,說這是最後一次。
“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“等你替妹妹擋過這場災,我們一家人就好好過日子。”
我信了。
當晚,我正準備請閻王替我留一條還陽路,卻聽見客廳裏傳來哥哥的笑聲。
“她真答應替妹妹去死了?”
母親嗯了一聲。
“這些年讓她擋災,就是想看看她配不配當好姐姐。”
“反正閻王每次都會放她回來,她又死不了。”
我的手心都攥出了汗。
閻王問我,準備明晚幾點回來。
我看著門外其樂融融的一家人,搖了搖頭。
“不用等明天了,今晚就來接我。”
“還陽路封死吧。
“這個家,我再也不回了。”
......
母親推開我房門時,發現我已經死了。
床頭燈還亮著。
我安靜地躺在被子裏,右手攥著母親替妹妹求來的平安符。
紅繩深深勒進掌心,留下一圈發紫的痕跡。
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,她猛地縮回手。
“沈硯!”
哥哥很快跑上樓。
他探過我的鼻息,又摸了摸我的脈搏,臉色漸漸沉下去。
妹妹沈歲寧跟在後麵,看見床上的我,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“姐姐怎麼提前死了?”
按照母親找來的大師所說,妹妹的死劫會在明天傍晚降臨。
我應該在那時替她擋災。
可現在距離她十八歲生日,還有整整一天。
母親隻慌了一瞬,很快便冷靜下來。
“她應該是提前把歲寧的死劫引到了自己身上。”
哥哥卻冷笑了一聲。
“什麼提前擋劫?”
“她分明是故意死給我們看的。”
“知道全家明天都要圍著歲寧轉,怕沒人記得她的犧牲,所以提前鬧這麼一出。”
母親低頭看著我,眼底剛浮起的擔憂漸漸淡了。
“知微從小就心思重。”
“我都答應她了,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“她還是不放心,非要提前死,好讓我們內疚。”
哥哥把我攥在手裏的平安符抽出來。
“要我說,誰也別哄她。”
“她每次醒過來,都要躺上幾天,等著全家輪流向她道謝。”
“這次咱們越著急,她越覺得拿捏住了我們。”
平安符被他隨手放到床頭。
上麵還沾著我掌心的血。
母親替我拉高被子,動作依舊溫柔。
“等她醒了再說吧。”
我站在床邊,安靜地看著他們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,死亡也可以是我爭寵的手段。
閻王站在我身後,沒有催我。
過去每次死後,我都會急著趕路。
我怕母親看見我的屍體會哭,怕父親自責,怕哥哥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黃泉路太長,我便赤著腳往前跑。
可真正走到奈何橋邊,我又會拉著鬼差的衣袖,求他慢一點。
我舍不得喝下孟婆湯。
更舍不得忘記他們。
有一次哥哥抱著我的身體哭得發抖。
我跪在鬼差麵前,求他再讓我看一眼。
那時我以為,世上最痛苦的事,就是他們失去我。
閻王順著我的視線看向床邊,忽然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沈知微。”
“這就是你一次次求本王開還陽路,寧願受剝魂之苦,也要趕回來見的人?”
我垂下眼,沒有回答。
我也找不到能替他們辯解的話。
沈歲寧走到床邊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手。
她很快被涼得縮回指尖。
“媽媽。”
“姐姐還會醒嗎?”
母親將她攬進懷裏,替她擦掉眼淚。
“當然會。”
“她以前替我們擋過那麼多次災,哪一次沒有醒?”
哥哥也不以為意。
“最遲明晚,她自己就回來了。”
“到時候你別哭著向她道歉。”
“你越愧疚,她越會拿這次的事壓你。”
沈歲寧紅著眼睛點了點頭。
“隻要姐姐能回來就好。”
母親帶著她離開。
哥哥最後看了我一眼,也關上房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