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八歲生日那晚,老宅失火。
我背部燒傷,養妹葬身火海。
媽媽說,她是為了救我,才沒能出來。
從此,她不許我過生日。
爸爸拿走外公留給我的股份,說我要替妹妹贖罪。
哥哥撕掉我的錄取通知書,讓我留下來,完成妹妹沒走完的人生。
八年後,全家去海邊替她撒骨灰。
我被獨自留在公司,替他們處理度假村的欠款。
開業直播裏,我卻看見死了八年的妹妹站在遊艇上。
媽媽為她戴上珍珠項鏈,爸爸替她點燃蠟燭,哥哥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。
她紅著眼問:
“當年是我打翻燭台,你們真的沒有怪過我嗎?”
媽媽抱緊她。
“你剛知道自己是養女,怕我們不要你,才會做傻事。”
“那場葬禮,就是要讓你知道,全家最舍不得的人是你。”
哥哥笑著安慰她:
“棲禾是親生的,血濃於水。讓她受點委屈,她也不會離開。”
聽到哥哥理直氣壯喊我的名字,背上的舊疤忽然疼了起來。
原來他們奔向大海的這八年,隻有我一直跪在那場火裏。
我撤回度假村的擔保,訂下了五天後離開的機票。
他們說得沒錯。
十八歲以前的我,永遠不會離開他們。
可那個我,早就死在火裏了。
......
直播結束不到十分鐘,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度假村最後一筆錢到賬了嗎?”
海浪聲從聽筒裏湧出來,裏麵還夾著沈嘉柔的笑聲。
我聽過她笑很多次。
她小時候做噩夢,不肯一個人睡,我就抱著枕頭陪她。
她想學鋼琴,媽媽說家裏隻能供一個,我主動退出比賽,把老師讓給她。
她怕打雷,我便在雨夜裏捂著她的耳朵,一遍遍告訴她,姐姐在。
後來,她“死”了。
那聲笑便成了我八年不敢碰的傷口。
如今它隔著一場盛大的海風,輕飄飄地回到我耳邊。
媽媽似乎走遠了些。
“棲禾,我跟你說話呢。”
“銀行那邊催得緊,你先把外公留給你的公寓抵押了。等度假村盈利,家裏還能虧了你?”
我看著電腦上剛剛發來的撤保回執。
“好。”
媽媽的語氣終於軟下來。
“這才對。嘉柔如果還活著,也不願意看著她最喜歡的地方爛尾。”
這句話,她說過太多次。
嘉柔喜歡海,所以我要替她建度假村。
嘉柔想學酒店管理,所以我要放棄國外的錄取通知書。
嘉柔最怕家裏散了,所以不管他們怎麼對我,我都不能走。
他們用一個“死人”捆了我八年。
可她明明活得比誰都好。
電話掛斷後,我點開郵箱。
三個月前,外公生前的合夥人邀請我加入他在布拉格的新項目。
那時我拒絕了。
我說,我家裏離不開我。
現在想來,真可笑。
不是他們離不開我。
是他們需要有人替沈嘉柔扛下她不想要的一切。
我重新打開那封郵件,隻回了四個字。
【我接受邀請。】
對方很快打來電話。
“棲禾,確定了嗎?項目至少兩年,中途很難回來。”
落地窗外,是我替沈家撐了八年的公司。
辦公桌上,還放著媽媽逼我供奉的沈嘉柔遺照。
照片裏的她十八歲,笑得幹淨又無辜。
我將遺照扣在桌麵上。
“我沒打算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