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四年,沈聿珩每履行一次丈夫的義務,都要收錢。
陪我出席公開場合,三十萬。
跟我回父母家吃頓飯,五十萬。
在主臥留宿一晚,一百萬。
他把收款碼遞到我麵前,“當初是你用八千萬替沈家渡過危機,逼我娶了你。”
“既然婚姻是你花錢買來的,那麼作為丈夫的陪伴,自然也該按次收費。”
我從沒拒絕過。
直到一場車禍讓我雙目失明。
那四十二天,沈聿珩沒有向我收過一分錢。
他每天替我換藥,牽著我做複健,半夜驚醒時,也會把我抱進懷裏,一遍遍告訴我:
“別怕,我在。”
手術成功那天,我睜開眼,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他。
我幾乎以為,自己終於等到了他的真心。
可回到家後,沈聿珩把一張賬單放在我麵前。
【失明期間貼身照護、夜間陪伴、複健接送,共計九百二十萬。】
他看了眼時間,語氣平靜。
“刷卡還是轉賬?”
我點點頭接過賬單,直接轉了一千萬。
沈聿珩皺眉:“你給多了,要做什麼?”
我摘下婚戒,放到他的收款碼上。
“再後一次夫妻義務,離婚。”
......
沈聿珩盯著那枚婚戒,半晌沒有說話。
燈光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間,看不出半分動容。
直到手機傳來到賬提醒,他才抬眼看我。
“許知微,你鬧夠了嗎?”
我解開外套,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我已經付過錢了。”
沈聿珩薄唇緊抿,眼底浮起一絲譏誚。
“你以為換一種方式,就能讓我承認那四十二天不是交易?”
原來他知道我在期待什麼。
也知道怎樣一句話,能把我的期待徹底碾碎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沈先生誤會了。”
“我隻是想讓這場婚姻有始有終。”
那一夜,他依舊像過去四年中的每一次那樣克製而疏離。
結束後,他背對著我穿衣服,語氣冷淡。
“離婚這種話,以後少說。”
“你要的是沈太太的位置,我已經給你了。”
“別再貪心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天亮前,我把他遺落在床邊的袖扣放回首飾盒,和婚戒擺在一起。
那天晚上,是我的複出宴。
車禍前,我是國內最年輕的珠寶設計金獎得主。
失明後,外界都在等著看我跌落神壇。
如今我重新看見,也重新回到屬於我的位置。
宴會開始前,助理拿著座次表問我:
“許老師,沈先生的位置安排在哪裏?”
“不用安排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。
“可媒體都知道您已婚,如果沈先生不出現......”
“這是我的複出宴。”
我看著展台中央尚未公開的珠寶作品,輕聲打斷她。
“不需要誰來替我證明身份。”
宴會進行到一半,會場入口忽然騷動起來。
沈聿珩來了。
而他挽著的女人,並不是我。
葉晚晴一襲白裙站在他身側,長發柔順,眉眼溫婉。
她是沈聿珩婚前唯一公開承認喜歡過的人。
也是我出車禍那天,剛剛回國的白月光。
葉晚晴走到我麵前,歉意地笑了笑。
“知微,聿珩說今晚有重要宴會,我不知道是你的複出宴。”
“如果你介意,我可以先走。”
她說著便要抽回挽著沈聿珩的手。
沈聿珩卻沒有放開。
“是我帶她來的。”
他徑直將葉晚晴帶到主賓席。
那是原本為國際珠寶協會會長準備的位置。
我還沒開口,沈聿珩已經看向我。
“晚晴剛成立了一個幫助失明女性重返社會的基金會。”
“你的複出宴正好與她的項目主題相符,讓她借這個機會宣傳一下,對你也有好處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可笑。
他甚至不是來祝賀我複出的。
他隻是看中了我的經曆,能替葉晚晴的基金會增添一段足夠動人的宣傳故事。
葉晚晴上台後,媒體的鏡頭紛紛轉向沈聿珩。
有人問他,為什麼會陪葉晚晴出席妻子的複出宴。
沈聿珩沒有避諱。
“四年前,許知微拿出八千萬幫沈氏渡過危機。”
“作為條件,我與她結婚。”
滿場驟然安靜。
他看了我一眼,繼續道:
“這場婚姻本來就是各取所需。”
“她得到沈太太的身份,我履行丈夫的責任,僅此而已。”
葉晚晴輕輕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聿珩,別說了。”
“知微會難過的。”
沈聿珩神色漠然。
“這是事實。”
記者將話筒遞到他麵前。
“所以,沈先生從來沒有愛過自己的妻子嗎?”
沈聿珩停頓片刻。
我站在燈光下,與他遙遙對視。
那四十二個日夜突然從腦海裏一一閃過。
他牽著我走過複健室。
他在我高燒時整夜未眠。
他抱著看不見的我說,別怕,我在。
下一刻,我聽見他的回答。
“八千萬買來的是婚姻,不是愛情。”
胸口最後一點隱秘的期待,終於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摘下胸前那枚代表沈太太身份的祖母綠胸針,交給助理。
“撤掉現場所有關於沈太太的介紹。”
助理怔怔地看著我。
我轉身望向台上的作品,聲音平靜。
“從今往後,我所有的公開活動,都不必再給沈先生留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