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庭珩進來時,我正盯著那隻簽筒。
他是我的未婚夫,我們定親四年,婚期就在下月。
娘常拿這門親事勸我:“陸家肯等你,是看重你穩妥,往後嫁過去,還愁沒有好日子?”
昨夜北倉起火時,我和陸庭珩正在河上看燈。
船停在河心,遠處火光衝起來,我還指給他看過。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會有人管的,今夜好好陪陪我。”
如今,他站在門邊,看了一眼桌上的竹筒,連問都沒有問。
“許伯母都同你說了?”
我點點頭。
“昨夜我在哪裏,你記得嗎?”
他避開我的目光,走到娘身旁。
“聞溪,眼下不是爭這些的時候。”
“七條人命,怎麼不是時候?”
含綺哭著伸手去扯他的衣袖。
“庭珩哥哥,這都是我的錯,你別為了我跟姐姐吵。”
他任她扯著衣袖,沒有避開。
前世我被押走時,他也是這樣站在含綺身邊。
“庭珩,你去找船家,你告訴他們,昨夜我一直都是跟你在一起的!”
他蹲下來,替我攏好被拖亂的衣裙:“聞溪,你聽伯母的話,我會等你回來。”
我當時還想,有他等我,便是坐幾年牢,也不算什麼。
後來我才知道,許家那時已經在替他與含綺另議婚期。
我把視線移回簽筒。
“那就抽吧。”
娘的肩膀鬆了一點。
“這才是好孩子。”
她將竹筒拿起來,搖了幾下。
紙簽碰在筒壁上,沙沙作響。
我伸手抽了一張,沒等打開,便直接塞進了嘴裏。
兄長先反應過來,伸手便來摳我的嘴。
我偏頭躲開,將紙咽了下去。
陸庭珩皺眉。
“聞溪,你這是做什麼?”
我拿起竹筒,將剩下的紙簽倒在桌上,展開給他們看,紙上隻有一個墨黑的“死”字。
含綺下意識縮回了手。
我將紙推到她麵前。
“妹妹,該你去了。”
娘站起身。
“你方才那張沒打開,不作數。”
“娘說,裏頭一張生,一張死,剩下的是死簽,我吃下去的還能是什麼?”
娘伸手來拿桌上的紙。
我先一步按住了。
“還是說,這裏原本就是兩張死簽?”
廳裏靜得隻剩含綺壓不住的抽噎。
兄長一掌拍在桌上。
“你少耍這些心眼!娘養你這麼大,讓你替家裏擔一回事,你就非要這樣頂撞她?”
我沒看他,隻看著娘。
“既然不能讓我抽中生簽,何必還給我抽?”
娘忽然抓住我的下巴:“張嘴!”
我往後退,她跟著上前,指甲扣進了我頰邊。
“把紙吐出來,重新抽。”
兄長繞到我身後,將我的兩隻胳膊反擰過去。
我撞在桌沿上,疼得眼前發黑。
娘朝門口喝道:“拿水來!”
婆子端來茶水,娘接過茶盞,捏住我的鼻子,將杯沿抵上我的牙。
水灌進嘴裏,我來不及咽,嗆得鼻腔裏也火辣辣地疼。
我喘不過氣,拚命往後躲。
“吞下去才多久,怎麼就吐不出來?”
娘將茶盞往桌上一擱,掐住我的脖子,把我的臉扳回來:“按住她,別讓她躲!”
我咳得渾身發抖,想喊她鬆手,卻隻能從喉嚨裏擠出斷續的氣聲。
陸庭珩終於伸手攔了一下。
“伯母,輕些,別傷著她。”
我以為他要將我拉開,可他隻是按住娘的手,又將茶盞拿遠了些。
“午時差役就來提人,她要是滿身傷,不好交代。”
娘這才鬆了手。
我伏在桌邊喘氣,衣襟全濕了,咳出來的水順著桌沿往下滴。
她取出帕子,伸手替我擦臉。
“你瞧,非要鬧成這樣。”
我轉開臉。
她的手懸了片刻,慢慢收回去。
“把供書拿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