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妹妹放了一場火,燒死了七個人。
娘卻叫我們抽簽,誰抽到死簽,誰去認罪。
“都是許家的女兒,總得有一個替家裏擔事。”
上輩子,我就是抽到了死簽。
兄長打斷我的腿,將認罪書壓在地上,拖著我的手按了印。
娘跪在我身邊,哭著向我保證:“你先去,等風頭過了,娘親自接你。”
後來,她確實來了,卻帶著一碗摻了毒的雞湯。
我掙紮著往外吐,她便掐住我的下巴,將剩下半碗硬灌了進去。
“聞溪,你可不能翻供。”
“含綺下個月就要出嫁了,你兄長的前程也不能毀。”
再睜眼,我回到了抽簽那日。
這一次,我抽出紙簽,直接塞進嘴裏,咽了下去。
“驗妹妹那張吧。”
“若剩下的是死簽,我抽到的,自然就是生簽。”
娘臉上的慈愛一下沒了。
她撲過來,死死掐住我的臉。
“吐出來!”
我以為,娘逼我認罪,隻是為了保住妹妹。
直到這一世上了公堂,我才知道,那七條人命,娘也得償。
......
我醒來時,春桃正替我梳頭。
她將一支銀簪遞到我手裏。
“姑娘,夫人催了兩回,說要你去花廳議北倉的事。”
我的手一鬆,銀簪掉在地上。
春桃忙蹲下去撿,我卻一把拉住了她。
她的右手還好好的,五根手指都能動。
前世,兄長逼我認罪,她替我擋了一棍。
腕骨斷了也沒人給治,後來那隻手連端一碗水都做不到。
“姑娘?”
我鬆開她,扶著妝台站起來,試著走了幾步,雙腿還沒有斷。
春桃以為我魘著了,忙倒來一盞溫水。
杯沿一碰到唇,我胃裏便翻了起來。
她連忙拿開。
“奴婢去請郎中來。”
“別去!”
我抓住她的袖口。
“今日是初幾?”
“四月初三。”
我望著窗外。
天剛亮,院裏有婆子灑掃,隔牆的小廚房正在剁肉。
娘這時已經備好了兩張寫著“死”字的紙簽,卻會告訴我,裏頭一張生,一張死。
娘從前分東西,總要拿出這隻簽筒。
新得的衣料隻有一匹,我抽不中,便看著含綺拿去做衣裳。
前年西莊鬧水災,娘要留一個女兒在那裏照管施粥,另一個陪她進京拜壽,也讓我們抽簽。
我在西莊染了病,燒得認不出人,托人送信求她接我回去,來人卻隻帶回一包藥。
“夫人說,簽是姑娘自己抽的,半途回來,叫莊上那些人怎麼說許家。”
那一回,我病了兩月。
回府時,妹妹已經戴上了原本給我準備的及笄金冠。
娘捏著我的手,笑著問:“含綺戴著是不是很好看?”
我點頭說了聲好看,她便誇我懂事,將金冠往妹妹鬢邊扶了扶。
昨夜,妹妹燒了北倉。
那裏存著許家替官府保管的賑糧,七個庫役被燒死在倉裏。
今早,娘又要跟我講公平了。
“恒通車行是不是辰時來取回單?”
春桃點了點頭:“他們昨兒派人來說過,車腳錢還沒結,今日再來取。”
“拿紙筆來。”
我在紙上寫了幾行字,折好,夾進回單。
前世,娘來牢裏殺我時,我還存著一點指望。
“娘,田成沒死,差役說他逃出去了,他能證明火不是我放的。”
娘放下湯碗,替我理了理頭發。
“娘知道。”
“人藏在恒通車行後頭,今早已經找著了。”
她說這句話時,袖口擦過我的臉。
上麵還帶著我熟悉的檀香味。
“你瞧,再沒人能替你翻供了。”
我將回單塞到春桃手裏。
“你親自交給張掌櫃,不許讓別人轉手。”
“他若問我在哪裏,你就說,午時差役來提人,我會被送去府衙。”
春桃的臉變了。
“姑娘,您犯了什麼事?”
“我什麼都沒做,所以你得替我跑這一趟。”
我把賬夾往她懷裏推了推:“快去,別叫人攔住了。”
她抱緊賬夾,轉身就走。
我在窗邊站了一會兒,看她出了院門,才去花廳。
娘坐在上首,兄長許成業站在她身後。
妹妹含綺眼睛紅紅的,一見我便撲過來。
“姐姐,我不是有意的。”
她抓著我的袖子哭。
“我隻是想燒掉賬本,不知道裏頭還有人。”
我將袖子抽出來。
“那你去告訴官府。”
含綺的哭聲停了。
兄長皺起眉。
“她若能去,還用得著叫你來?”
娘抬手,示意他住口。
“聞溪,你妹妹年紀小,一見差役就嚇得發抖,連句整話都說不出。”
“你平日管著賬,衙門真問起來,你也應付得來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所以,這是要我認下放火殺人的罪?”
娘將一隻竹筒推到桌邊。
“娘不偏誰,抽簽吧。”
“一張生簽,一張死簽,你若抽到生簽,娘絕不逼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