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兒子十歲生日宴上,妻子又組織了一次“爸爸競選”。
她把我和她的竹馬叫到蛋糕前,讓兒子選。
兒子毫不猶豫地撲進陳嶼懷裏:
“我要陳叔叔當爸爸,他每次出差都會給我買很多禮物!”
“這樣的爸爸才是我心目中爸爸該有的樣子!”
妻子笑得直不起腰:
“聽見沒有?你下崗了,趕緊想辦法討好小領導。”
從我辭職帶孩子開始,他們就愛玩這個。
幼兒園的親子運動會,我陪兒子練了半個月。
上場前,他卻抱住陳嶼的腿,說不認識我。
我蹲在旁邊,哄了整整一場比賽。
妻子才拍著手機笑:“急什麼,看你在不在乎兒子嘛。”
去年父親節,兒子給陳嶼做了賀卡。
給我的,是一張不合格爸爸整改通知。
我熬夜寫了三頁保證書,又買下他惦記很久的遊戲機,他才肯叫我一聲爸爸。
今天,他們又把紙筆遞了過來。
“這次準備怎麼挽回兒子的心?”
滿桌人都在等我表態。
我放下手裏切蛋糕的刀,把圍裙解了:“恭喜你,當選了。”
妻子還在笑:“又吃醋?下一輪就選你。”
我拿起玄關處的車鑰匙:“不用安排下一輪。”
“我不參選了。”
手機上,我沒拒絕學妹第四次創業的邀請:
「技術合夥人的邀請,我答應了。年薪和幹股按你說的,我明天入職。」.
.....
消息發出去後,我鎖上手機。
沈知意還在笑。
“省得你天天待在家裏,圍著老婆孩子轉,最後把自己轉成個怨夫。”
陳嶼也笑著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老周,男人還是得有自己的事業。”
“你放心,知意和揚揚這邊有我。”
一句話說得像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。
滿桌親戚看我的眼神更加玩味。
嶽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
“早該出去找工作了。”
“三十多歲的大男人,天天在家洗衣做飯,傳出去都丟我們沈家的人。”
“不過你脫離社會這麼久,也別挑了。”
“一個月能掙個七八千,就算沒白讀那幾年大學。”
我沒解釋。
三年前,星瀾科技資金鏈斷裂,沈知意連續一個月睡不著覺。
是她拉著我的手,求我辭職幫她。
她說公司不能沒有她,兒子也不能沒有爸爸。
所以我放棄晉升,回家帶孩子。
白天做飯接送,晚上替星瀾處理技術問題。
現在星瀾最賺錢的智能供應鏈係統,也是我一行一行敲出來的。
可在沈家人眼裏,我隻是個靠老婆養的軟飯男。
周揚抱著陳嶼送的限量款遊戲機,忽然抬頭。
“爸爸,你真要去工作?”
我還沒回答,他已經皺起眉頭。
“那你以後還能給我做早飯嗎?”
“放學誰接我?”
“我的足球課和機器人課怎麼辦?”
沈知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“怕什麼?”
“你陳爸爸有車有錢,比你親爸厲害多了。”
周揚眼睛一亮,立刻轉頭抱住陳嶼。
“那以後讓陳爸爸接我!”
“他的跑車特別酷,同學看見肯定羨慕死。”
我看著兒子。
十年前,他早產住進保溫箱。
沈知意產後虛弱,是我每天守在醫院門口,隔著玻璃陪他。
後來他體質差,半夜高燒、肺炎住院、食物過敏,全是我抱著他一次次往急診跑。
他第一次叫爸爸,第一次走路,第一次上幼兒園,身邊都是我。
現在,一輛跑車就能換掉我。
陳嶼故意歎了口氣。
“揚揚,親爸爸不能亂換。”
周揚卻認真地搖頭。
“誰對我好,誰就是我爸爸。”
“他什麼都買不起,還總管我。”
“你回來以後,我每天都特別開心。”
沈知意笑得眼睛都彎了。
“聽見沒有?”
“孩子的眼睛最不會騙人。”
“你總說自己為這個家付出很多,可連兒子都不認可你,不該反思一下嗎?”
我點點頭。
“確實該反思。”
我反思的是,我為什麼到今天才看明白。
宴會結束,沈知意把一串鑰匙遞給陳嶼。
“這是家裏的備用鑰匙。”
“你剛回國沒地方住,先住我們家。”
陳嶼嘴上說不合適,手卻接得很快。
我看向沈知意。
“住哪間?”
“你的書房。”
她回答得理所當然。
“反正你都要出去工作了,書房空著也是浪費。”
“裏麵那些電腦和破零件,你今晚收一下。”
周揚立刻跳起來。
“我幫陳爸爸收!”
他衝進書房,抱起桌上那艘木頭帆船。
那是我爸臨終前,陪我做完的最後一件東西。
我剛走到門口,帆船已經被周揚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這個最占地方。”
“扔了正好放陳爸爸的獎杯。”
我彎腰,把斷掉的船帆撿起來。
沈知意滿臉不耐煩。
“一個破模型,你至於擺臉色嗎?”
“今天是兒子生日,別掃大家的興。”
我把帆船放回盒子裏。
隨後拔下電腦後麵的移動硬盤。
沈知意立刻攔住我。
“這個不能拿。”
“星瀾的係統備份都在裏麵。”
“是我的硬盤。”
“裏麵裝的是公司的東西!”
“那就讓公司自己備份。”
我抱起盒子,轉身往外走。
身後,周揚突然大喊:
“爸爸,你要是走了,明天就別來接我!”
我停下腳步。
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回頭哄他。
可這一次,我隻回答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