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六點,倉庫門口已經堆滿了桃。
趙明揚把直播支架架在分揀台旁,一邊喊單,一邊指揮村民裝箱。
“五斤不夠顯得咱們小氣,給家人們多放兩個!”
“爛一點沒事,切開又看不出來,農村水果主打一個原生態!”
王嬸聽得連連點頭。
她把幾個磕出黑斑的桃塞進箱底,上麵再鋪一層紅潤的大果。
“城裏人金貴,看見個黑點就說壞了。”
“咱小時候掉地上的都照吃,也沒見誰吃死。”
我拿起電子秤看了一眼。
連箱子帶冰袋,才四斤八兩。
“顧客買的是五斤淨果。”
“路上水分會蒸發,至少要裝五斤三兩,不然平台判缺斤少兩,一單就得賠幾十。”
趙明揚對著鏡頭誇張地歎氣。
“姐,你就別拿那些條條框框嚇唬鄉親了。”
“咱賣的是人情味,不是冷冰冰的秤。”
我爸立刻搶過秤,扔到一邊。
“以前沒有電子秤,村裏人做買賣照樣講良心!”
“就你事多!”
電子秤砸在水泥地上,屏幕當場裂了。
直播間卻全在刷“叔叔實在人”。
趙明揚趁熱打鐵,又推出了第二個鏈接。
九塊九,兩斤試吃裝,也包郵。
訂單幾分鐘就衝了五千。
村民們興奮得滿臉通紅,搶著往倉庫裏擠。
我看著報價表,最後提醒了一遍。
“九塊九連省外首重都不夠。”
“你閉嘴行不行?”
我爸一箱桃推到我腿上。
箱角撞得我膝蓋發麻,我沒站穩,手掌按進一筐爛桃裏。
腐爛的汁水鑽進傷口,火辣辣地疼。
他卻隻顧著護住那箱桃。
“別把明揚的貨撞壞了!”
我的手還在流血。
那箱發給陌生人的桃,在他眼裏都比我重要。
趙明揚假惺惺地遞來一張紙。
“姐,大家正高興呢,你非說這些晦氣話幹什麼?”
“是不是我們不讓你抽成,你心裏不舒服了?”
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嘲笑。
“怪不得一直說賣不了,原來是沒油水了。”
“擋人財路跟殺人父母一樣,她能不急嗎?”
“明揚,你別理她,咱繼續上鏈接!”
趙明揚揚起下巴。
“可倉庫的冷庫還鎖著。”
“這麼熱的天,桃放壞了怎麼辦?”
那座冷庫是我自己出錢租的。
為了保住村裏的晚熟桃,我一次性交了三個月租金。
現在他們不光要搶生意,還要我替他們交電費。
我拿出權限轉交書。
“要冷庫可以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,倉庫租金、水電、耗材、售後和快遞費用,全部由你負責。”
“敢不敢簽?”
趙明揚看了都沒看,直接寫下名字。
“姐,不就幾度電嗎?你是真會算計。”
村民們也紛紛幫腔。
“她就是見不得大家好。”
“明揚,你放心用,等錢到賬了,我們一家給你湊一點!”
我當著他們的麵退出倉庫管理賬號,把密碼改成趙明揚的手機號。
臨走前,我拍下了堆在牆角的快遞麵單。
三萬多件貨,已經全部打印。
趙明揚還在直播間裏興奮地喊:
“今天訂單破五萬,我給家人們表演個倒立吃桃!”
滿倉庫的村民笑成一團。
沒人注意到,第一批貨已經在太陽底下放了整整六個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