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江鶴尋收到了我寄出的紙箱。
下午,他便找到了旅店,紙箱被他重重扔在桌上。
裏麵的信散了一地,一百二十七封。
每一封都原封未動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江鶴尋站在我麵前,臉色陰沉。
“昨天出現在我拍婚紗照的地方。”
“今天又把這些東西寄到公司。”
“喬汐,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我彎腰撿信,輕聲說。
“是物歸原主。”
“我最近準備離開巴黎,不方便再帶著。”
他他重複了一遍,忽然冷笑出聲。
“離開?”
“你來巴黎兩年,卻偏偏選在我要結婚的時候離開。”
“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?”
我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他知道我來了兩年,大概是寄件地址暴露了。
“你調查我?”
“蘇蔓收到過匿名照片。”
江鶴尋把幾張照片扔到我麵前。
照片裏,我戴著口罩,站在他的事務所樓下。
一次是雨天。
一次是深夜。
還有一次,他和蘇蔓正從公司出來,我躲在街對麵的咖啡館裏。
“你在我公司外麵出現過六次。”
“喬汐,你告訴我,這也叫碰巧?”
我無法解釋。
難道要告訴他,我每次化療結束,隻要身體稍微好一點,就會坐一個多小時的地鐵去看他?
難道要告訴他,我來巴黎的兩年裏,最接近他的一次,隻有一層玻璃?
我隻是想看他一眼。
可在他眼裏,這些照片,已經足夠證明我別有用心。
“是我去的。”
“為什麼不進去?”
我低下頭,避開他的目光。
“不想打擾你。”
江鶴尋俯身看著我,眼底全是嘲弄。
“還是因為我那時候沒有公開和蘇蔓訂婚,你想再觀望一下?”
“看看當年被你嫌窮的男人,現在到底值不值得你回頭?”
我臉色發白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
他朝我靠近一步,步步緊逼。
“七年前,你坐進有錢人的車裏,說我連一枚鑽戒都買不起。”
“現在我有錢了,有名了,要結婚了,你又帶著這些破信出現。”
“喬汐,你不會真以為,我還會站在原地等你吧?”
我忽然感覺很累很累,把最後一封信放回紙箱。
“我沒這樣想過。”
“沒想過?”
他抓住我的手腕,把我從地上拉起來。
衣袖滑下,露出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孔。
江鶴尋的目光停了一瞬。
“這又是什麼?”
“最近身體不好,打過幾次針。”
“昨天暈倒,今天打針。”
他鬆開我,語氣更冷。
“下一步是什麼?”
“是不是要告訴我,你病得很嚴重?”
我的嘴唇動了動。
終究沒有說話。
江鶴尋從錢包裏抽出一張支票。
刷刷寫下一串數字,壓在紙箱上。
“這些夠不夠?”
我看著那張支票,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那時我為了逼他走,說最討厭窮人。
如今,他終於有錢了。
也終於可以拿錢砸我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你當年來找陳昊,不就是因為他有錢?”
“現在我給得起。”
“拿著這筆錢,離開巴黎。”
“別再出現在蘇蔓麵前。”
我看著支票上的數字,忽然笑了。
“江鶴尋。”
“原來你一直是這麼看我的。”
“不然呢?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難道七年前,是我逼你和別的男人去酒店?”
“是我逼你把戒指扔進下水道?”
“還是我逼你說,我骨子裏就是個窮鬼?”
一句句,都是我當年親手捅.進他心裏的刀。
現在,他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我。
我無話可說。
“好。”
我拿起支票。
當著他的麵,慢慢撕成兩半。
“我會離開。”
“也不會參加你的婚禮。”
“以後,我們不會再見。”
江鶴尋看著地上的碎紙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“你還是這麼會裝。”
“以前為了錢能拋棄我。”
“現在嫌錢不夠,又開始裝清高。”
胸口猛地一疼。
我扶住桌沿,強忍著沒有倒下。
江鶴尋注意到我的動作,卻沒有上前。
“別演了。”
“喬汐,我已經不是七年前那個,你皺一下眉就會慌得不知所措的傻子。”
我咬緊牙關。
“我沒讓你管我。”
“那就最好。”
他拎起紙箱,將那些信全倒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你沒拆過的東西,我也不需要。”
“七年前的江鶴尋已經死了。”
“是你親手弄死的。”
我看著垃圾桶裏的信,視線漸漸模糊。
那裏麵裝著他在巴黎最難熬的兩年。
也裝著我躺在病床上,最想抓住卻不敢抓住的人。
我彎下腰,一封封往外撿。
鼻腔忽然湧出熱流,血滴在信封上。
江鶴尋眉頭一皺。
“喬汐。”
我用手背擦掉血。
“上火而已。”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江鶴尋沒有動。
他盯著我蒼白的臉,像是想從上麵找出撒謊的痕跡。
就在這時,旅店的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程野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。
他是江鶴尋從高中到現在最好的兄弟。
也是當年唯一知道我們全部過去的人。
看到滿地的信和我手上的血,程野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對她做了什麼?”
江鶴尋冷聲道:
“這是我和她的事。”
“你來得正好。”
“把她帶回去,別讓她再出現在我和蘇蔓麵前。”
程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你讓她回哪兒?”
“她連家都沒了!”
江鶴尋神色一僵。
很快又恢複冷漠。
“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。”
“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。”
程野一拳砸在他臉上。
江鶴尋被打得後退兩步,嘴角滲出血。
他抬頭,眼神陰沉。
“程野,你發什麼瘋?”
“我發瘋?”
程野指著跪在地上撿信的我,眼眶通紅。
“她都快死了,你還拿七年前的事往她心口捅!”
江鶴尋當即僵在原地。
“你說什麼?”
程野死死盯著他,一字一句地問:
“你難道不知道喬汐跟你分手,是因為家裏沒錢,她得了白血病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