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棲霜!”
我媽的尖叫被風撕得破碎。
聞棲霜背對著幾十層高空,雙手緊緊抓著冰冷的護欄。
夜風吹亂她的長發,也吹得她單薄的裙擺不停翻飛。
樓下已經聚起圍觀人群。
有人發現天台上的身影,驚呼聲一層層傳上來。
跟上來的粉絲紛紛舉起手機。
直播間人數在幾秒內衝破百萬。
所有鏡頭都對準我。
“是他把霜霜逼上去的!”
“讓他跪下道歉!”
“聞棲霜要是出事,他就是殺人犯!”
我媽哭著往前走。
“棲霜,你下來。”
“媽帶你走,我們不要這個畜生了。”
聞棲霜急忙搖頭。
“媽,別過來。”
“護欄上有水,很滑。”
到了這個時候,她擔心的還是別人。
我站在原地,沒有靠近。
左側花盆後藏著最後一台攝像機。
鏡頭正對著天台出口,也正對著鬱棠和最後趕到的那群人。
鴨舌帽男人擠在人群後方,朝同伴遞了個眼色。
有人悄悄刪除手機記錄。
有人將一枚黑色存儲卡塞進鞋底。
還有人壓低聲音催促鬱棠,問她樓下的車和接應的人是否已經準備好。
鬱棠護著肚子向出口移動,手卻一直按在外套口袋上。
她每走一步,裙下隆起的弧度都會不自然地晃一下。
風一吹,那道弧度甚至向左偏了半寸。
我等的人,終於全都動了。
聞棲霜將簽好的兩份協議放在護欄上。
紙張被風吹得嘩嘩作響。
“六百萬,明天會到賬。”
“賬號我也不要了。”
“鬱棠懷著你的孩子,你別再欺負她。”
“可你答應我,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“別賭了。”
我盯著她蒼白的臉,喉嚨裏像堵著一把刀。
隻要我說一句實話,她就會回來。
可鴨舌帽男人還沒有拿出那部手機。
藏在攝像頭後的證據,隻差最後十幾秒。
聞棲霜見我不說話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?”
我強迫自己開口。
“是。”
她的手指顫了一下。
“那我們結婚八年,你有沒有哪怕一刻,真心愛過我?”
天台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。
我袖口裏的遙控器震了一下。
花盆後的設備已經開始同步備份。
鴨舌帽男人終於拿出手機,屏幕上出現了我等候多年的畫麵。
鏡頭拍到了。
我卻不能立刻收網。
還差聞棲霜逼他們作出的最後反應。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:
“沒有。”
聞棲霜閉了閉眼。
她再睜開時,臉上隻剩一種令人心慌的平靜。
我媽哭喊著罵我沒有良心。
幾個粉絲想衝過來,被聞棲霜厲聲喝住。
“別碰他!”
她張開手臂擋在我和眾人之間,身後就是漆黑的高空。
“他隻是病了。”
“賭癮會讓一個人變得不像自己。”
“你們可以罵他,但不要打他,也不要去騷擾他媽媽。”
她又看向鬱棠。
“孩子是無辜的。”
“六百萬夠你們生活一陣子。”
“以後看緊他,別讓他再賭。”
鬱棠臉色慘白,嘴唇不斷發抖。
聞棲霜把所有人的未來都安排好了,唯獨沒有安排自己。
她最後望向我,目光溫柔得像八年前第一次見麵。
“沒有我以後,你要好好活著。”
“別再賭了。”
她鬆開護欄,向後倒去。
尖叫聲瞬間撕裂夜空。
我閉了一下眼,猛地按下遙控器。
花盆底部彈開,一台仍在工作的攝像機露了出來。
我一把取下攝像機,對準天台上驟然變色的幾個人。
“終於拍到了。”
“現在,我可以告訴你們,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