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十一點半,別墅裏的人一個都沒走。
有人守著聞棲霜,怕她心軟放我離開。
有人圍著鬱棠,要她去醫院驗孕。
那幾個最後趕到的人卻分散在各處,始終盯著樓上的動靜。
我知道,他們在等我把最後一樣東西拿出來。
我從臥室取出三份協議,重重扔在茶幾上。
“六百萬轉賬協議,退網聲明,還有財產處置書。”
“簽完,我就放過你。”
聞棲霜坐在沙發上,纏在掌心的圍巾已經被血浸透。
她沒有先看金額,而是抬頭問我:
“我簽了,你就不賭了嗎?”
“你管不著。”
“那六百萬夠不夠?”
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如果不夠,我可以賣掉工作室。”
“城南那套房也能抵押。”
“隻要你別再碰賭桌,我什麼都可以給你。”
我媽捂著嘴哭出了聲。
圍觀的人也漸漸安靜下來。
沒有人想到,聞棲霜被逼到這一步,擔心的仍是我會不會繼續賭。
我把筆丟到她腳邊。
“少廢話。”
“簽。”
聞棲霜彎腰撿起筆,在六百萬轉賬協議上簽下名字。
她又簽了退網聲明,答應結束自己經營八年的賬號。
輪到最後一份離婚協議時,她的筆停住了。
一滴眼淚砸在紙上,暈開了我的名字。
“我可以把錢給鬱棠。”
“也可以退出直播,留在家裏照顧她和孩子。”
“可是這份,我不簽。”
我皺起眉。
“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。”
聞棲霜突然跪在我麵前,死死攥住我的衣袖。
“不要離婚。”
“我求你。”
“你想要孩子,我們可以收養。”
“你不喜歡我直播,我以後再也不播了。”
“隻要你別再去賭,別再把自己堵在那些要債的人手裏,我什麼都答應。”
她仰著滿是淚水的臉看我。
“老公,我們回到以前,好不好?”
衣袖下的遙控器硌進我的手腕。
屏幕上,第三個紅點終於亮了。
他們找到了。
三年前,我曾拿著同一條線索去報警,可除了幾張模糊截圖,什麼都沒能留下。
從那天起,對方再沒有親自動過手,每一次都躲在聞棲霜的粉絲和輿論後麵。
今晚,隻有讓他們認定我已經眾叛親離,他們才會再次冒險。
聞棲霜越護著我,他們越不會相信這場決裂是真的。
所以我隻能當著她的麵,把我們之間最後一點退路也親手斬斷。
我等了整整三年,就是為了讓他們親手把那樣東西拿出來。
可還差最後一步。
我一根根掰開聞棲霜的手指。
“別做夢了。”
“我從來沒有愛過你。”
“當初娶你,就是看中你能掙錢,能替我還債。”
聞棲霜的手垂了下去。
她臉上的悲傷突然靜了,像是最後一根維係她的線被割斷。
我媽衝過來抱住她,哭著說這些都是混賬話。
聞棲霜卻反過來替她擦眼淚。
“媽,您別怪他。”
“是我沒本事,沒能讓他過上想要的生活。”
她摘下婚戒,和銀行卡、房產鑰匙一起放進我媽手裏。
“這些您收好。”
“以後別讓他一次拿太多錢。”
“他胃不好,早上不能空腹喝酒。”
“要債的人再來,您別開門,先報警。”
我媽死死抓住她。
“棲霜,你說這些幹什麼?”
聞棲霜笑了笑,沒有回答。
她最後看了我一眼,轉身衝出客廳。
我心口猛地一縮,拔腿追了出去。
安全通道裏隻剩急促的腳步聲。
等我們追到頂層,那扇通往天台的鐵門正在緩緩閉合。
我撞開鐵門,冷風迎麵灌來。
聞棲霜已經翻過護欄,站在天台最外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