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學校親子開放課那天,我淩晨五點起床,烤了三爐小熊餅幹。
賀寧說老師要求每個孩子帶一份爸爸做的點心。
我挑出最完整的二十塊,又用糖霜寫上她的名字。
七點,賀寧下樓。
她沒看餅幹,隻把書包扔給我。
“清川叔叔準備了紙杯蛋糕。”
我蓋好餅幹盒。
“那這些呢?”
“扔了吧。”
她換上許清川買的新外套,對著鏡子照了半天。
“今天你也不用去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我要讓清川叔叔當我爸爸。”
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“他年輕,會彈鋼琴。帶你去,同學又要笑我有個隻會做飯的爸爸。”
我看著桌上的餅幹。
舟舟最喜歡這個。
每次烤完,她都要藏兩塊,等媽媽下班回來一起吃。
她還畫過一幅畫。
畫上的我穿著圍裙,頭頂寫著歪歪扭扭的一行字:
我的爸爸是世界第一。
那幅畫和全家福一起,被我鎖進了保險櫃。
賀寧等得不耐煩。
“你聽見沒有?”
“聽見了。”
許清川很快來了。
賀寧衝過去抱住他的腰,仰著臉叫爸爸。
他嘴上說不合適,手卻摟緊了她。
賀明姝站在門邊。
“別遲到。”
三個人上了車。
車門關上前,許清川回頭問我:
“姐夫,你真不介意?”
賀明姝替我回答:
“他不會。”
車開走後,我在餐桌下撿到賀寧的哮喘噴霧。
我趕到學校時,親子表演剛結束。
許清川穿著白色西裝,和賀寧坐在鋼琴前。
老師笑著介紹:
“賀寧和爸爸配合得真好。”
賀寧沒有糾正。
賀明姝也沒有。
旁邊的家長認出了我。
“您才是賀寧的爸爸吧?”
我點頭。
她看了看台上,滿臉尷尬。
“您脾氣真好。”
認識多年的老師替我說話:
“沈先生何止脾氣好。”
“賀總工作忙,小寧一直是他帶大的。七年裏,孩子生病、住院,都是他整夜守著。”
話音剛落,賀寧突然捂住胸口。
她臉色發白,呼吸越來越急。
許清川慌得站起來。
“明姝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我衝過去,把噴霧送到賀寧嘴邊。
幾分鐘後,她的呼吸終於平穩。
我後背濕透,她卻一把抓住許清川。
“清川爸爸,你別怕。”
許清川紅著眼抱住她。
“都怪我,我沒照顧好你。”
賀明姝拍著他的背。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說完,她才看向我。
“噴霧為什麼會落在家裏?”
“我放在書包側袋,她早上換了包。”
“你明知道她身體不好,為什麼不檢查?”
賀明姝眸色發冷。
“還是因為她帶清川來,你故意等她發作才出現?”
周圍瞬間安靜。
賀寧窩在許清川懷裏,小聲開口:
“媽媽,爸爸可能隻是想讓我記住,我離不開他。”
我看了她很久。
這個發燒時抱著我不肯鬆手,半夜咳嗽隻肯讓我喂藥的孩子,已經學會拿刀紮我了。
賀明姝沉下臉。
“向清川道歉。”
“他第一次參加學校活動,就被你弄成這樣。”
我垂下眼。
“對不起。”
許清川握住我的手。
“姐夫,我不會怪你的。”
他碰到我還沒消退的疹子,我疼得縮了一下。
賀明姝看見了。
“別裝。”
“沒人搶得走你賀家男主人的位置。”
她給了我一句施舍。
“隻要你還像從前一樣懂事。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我想做的,從來不是什麼賀家男主人。